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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一声远比寻常烹任剧烈凶猛十倍的爆响,如同惊雷般在厨房炸开!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地脉喷发、幽冥洞开般的极致麻辣香气,混合着葱聋的焦香、帝台之棋的甘醇,轰然席卷了整个餐馆,甚至化为有形之质,冲破了空间的束缚,弥漫至山谷之外!那香气辛辣、灼热、酥麻,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雷霆与火焰,直冲天灵盖,让人口舌瞬间津液奔涌,
光是这气息散发开来,就让餐馆内其他修为稍弱的食客连连打喷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纷纷面露惊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避。连后土这等气血旺盛、根基深厚的祖巫,都觉得鼻腔内如同有万千细针攒刺,火辣辣一片。
连谷外趴着的饕餮都猛地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疑惑又警惕地抬起头,巨大的鼻子朝着餐馆方向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通天教主却是看得眼睛越来越亮,非但不惧,反而赞不绝口:“好!好一股截天夺地、凶戾无匹的香气!尚未经水火烹炼,已有如此夺人心魄的威势!小师弟,你果然有趣!”
乐游屏息凝神,动作快如闪电,迅速将切好的牛肚片倒入那翻滚着暗红油浪的锅中,运足腕力,快速颠勺翻炒。那原本坚韧的肚片在滚烫的麻辣酱汁与高温的共同作用下,迅速收缩、卷曲,表面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油亮诱人、如同覆盖着熔岩的暗红色泽,滋滋作响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正在承受着雷霆与幽冥之火的千锤百炼。锅中热气汹涌蒸腾,那复合型的麻辣鲜香气息愈发浓烈逼人。
紧接着,乐游又加入了少许能提鲜增香、并蕴含微弱增力之效的“櫰木”金黄色果碎,以及一些能巧妙平衡燥热、安抚心神的“嘉荣草”翠绿粉末。
最后,他执勺,将早已在一旁以多种珍稀山菌菇蕈和“文鳐鱼”骨精心熬制了数个时辰、汤色奶白醇厚、鲜香扑鼻的高汤,稳稳注入锅中。待汤液再次滚沸,他将锅中已裹满酱汁、卷曲如花的牛肚片迅速捞出,心中默数三息,便以特制的漏勺果断捞起,沥去多余汤汁。火候的把握妙到毫巅,多一瞬则老韧,少一瞬则未透,唯有此刻,方能成就那极致的脆嫩爽滑。
只见一个宽口的白瓷深碗中,奶白色泽的醇厚汤底微微泛着金红色的油光,那是九幽椒精华完美融入的明证。片片薄透的牛肚蜷曲如初绽之花,均匀地铺陈于汤中,表面沾附着细碎的暗红椒末与金黄的櫰果碎,宛如一幅用最浓烈色彩绘就的饕餮画卷。
霸道的九幽椒麻香气与菌菇鱼汤那深入骨髓的极致鲜香、櫰木果独特的异香完美融合,相互激荡,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既感刺激震撼又无法抗拒、心生无限渴望的致命吸引力。
“请师兄品鉴!”乐游双手将这份倾注了心血与胆识的作品,端至通天教主面前的桌上。
视觉上,汤色的温润与肚片的刚韧、配料的激烈形成鲜明对比,冲击力十足。嗅觉上,那复合交融的椒麻鲜香,如同无形却最勾魂摄魄的引子。
通天教主看着这盘光是气息就足以让大罗金仙望而却步的菜肴,非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拿起桌上竹筷,毫不犹豫地夹起最大的一片,直接送入口中!
下一刻,这位已然证得混元道果、万劫不磨的圣人,身躯竟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牙齿轻合,预期的坚韧阻力并未出现,反而是极其轻微悦耳的“咔哧”脆响,口感爽脆弹牙到了极致,远超想象!紧随其后的,便是那被乐游以秘法驯化后的九幽椒麻之力,如同积蓄了万古的狂暴浪潮,轰然席卷了整个口腔!那不是单一粗暴的刺痛,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神魂仿佛被亿万细微电流同时洗礼过的通透酥麻!
在这霸道的麻意之后,是牛肚本身蕴含的那一丝清冽回甘,以及菌菇鱼汤那醇厚到撼动元神的鲜味层层绽放,櫰木果碎更是在咀嚼间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与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增长气力之效。
“嘶——哈!”通天教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那极致的麻辣瞬间贯穿,却又畅快无比地呼出一口带着灼热麻辣气息的滚烫气流。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那万法不侵的圣人之躯额角,竟然隐隐渗出了一丝细微的汗意!这对于早已寒暑不侵、因果不沾的圣人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景!
每一口的咀嚼,都仿佛在亲身演练一套他独创的、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剑法!那麻辣是剑意的凌厉冲撞与无坚不摧,那鲜香是大道本源的流转不息与生机勃勃,那脆嫩是招式变化的精微奥妙与不可揣度!这道菜,竟在无形中,无比契合他截天取道、凌厉无匹的剑道真意!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昂,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那是遇到真正知音般的喜悦,“够劲!够爽快!痛快!此等霸道滋味,犹如吾之青萍剑锋,一往无前,截取天地间那一线生机!小师弟,此菜深得吾心!当真痛快!”
他不再多言,运筷如飞,大口品尝起来,吃得额头汗意更显,却满脸尽是酣畅淋漓的满足,哪还有半分圣人的威严气度,分明就是个被极致美食彻底征服、沉浸于味觉盛宴中的率性饕客。
满店食客看得是目瞪口呆,心神摇曳,对乐游的敬畏与钦佩已然攀升至无可复加的顶点。连不死不灭、视万物为刍狗的圣人之尊,都能被他一盘菜肴征服得如此失态,这店主的厨艺,简直逆了乾坤!
一番风卷残云,通天教主将一整盘九幽椒麻軨軨肚吃得片甲不留,连盘底那汇聚了精华的金红色酱汁,都用一小碗宁神饭细细蘸着,吃得干干净净。他满足地放下竹筷,看向乐游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与一种……源自同门与知音的深切认同。
“小师弟,你这手化腐朽为神奇、融霸道于美味的技艺,当真了得!旷古烁今!”他用力拍了拍乐游的肩膀(乐游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无边的力量传来,仿佛被一座洪荒神山友好地撞了一下)。
“日后在这洪荒,若有不长眼的、仗着几分修为便敢来此撒野,扰你清净,你无需客气,直接报上吾通天的名号!吾倒要看看,哪个宵小敢动吾通天认可的师弟之地!”
言罢,他随手解下腰间一枚非金非玉、材质不明、其上刻画着简易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上剑道真解的玄奥纹路的令牌,信手放在桌上,“此物予你,权作信物,亦可见证今日之缘。”
这话语,平淡却重逾洪荒,无异于一道最强硬、最直接的护身符!意味着从今往后,“有间餐馆”不仅有烛龙那深不可测的时序守护,更获得了一位以杀伐果决、护短着称的圣人师兄公开的、毫不含糊的撑腰!
乐游心中暖流涌动,再次郑重行礼:“乐游,多谢师兄护持之情!”
“哈哈,自家人,何须客套这些虚礼!”通天教主大手一挥,显得浑不在意,目光再次环顾这间温馨而奇特的餐馆,朗声笑道,“哈哈!今日方知,这洪荒之大,除了剑道争锋、教统气运,尚有此等烹食饮馔之妙事,可慰道心,可畅胸怀!此地甚好,有……嗯?”他目光流转间,不经意瞥见了悬挂在梁上那片烛龙之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且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小师弟你这里,还真是卧虎藏龙,热闹得很呐。行了,吾今日吃得痛快,心意已足,这便回碧游宫了。下次吾再来时,记得,这‘九幽椒’之味,还可再凛冽三分!”话音未落,青影微晃,人已杳然无踪,仿佛融入了天地法则之中。
餐馆内,只留下那久久未曾散尽的霸道麻辣余韵,以及一众尚沉浸在圣人降临与那盘惊世骇俗菜肴所带来的双重震撼中、无法回神的食客。
乐游走上前,拿起那枚触手温润、却内蕴磅礴圣道剑意与一份沉重承诺的剑纹令牌,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份“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道韵。他微微一笑,小心地将令牌收起。圣人也罢,凡灵也罢,在此间,终究都只是被真诚与美味征服的食客罢了。
他转身,正准备继续处理那几尾早已备好的文鳐鱼,却见烛龙不知何时已悄然倚在了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边,玄衣沉静,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散发着清辉的“迷谷”树叶,神情看似一如既往的淡漠,但那深邃的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了乐游刚刚收起令牌的位置。
“通天的剑气,还是这般……张扬刺目。”烛龙语气平淡地评论道,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自身领地气息被外来同等级存在侵扰过的不悦。
乐游听出了他话语里那微不可察的波澜,心中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走过去,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九幽椒的味道确实独特,刚猛暴烈,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下次,或许我可以尝试用它做一道新的涮肉,以文火慢调,化刚烈为醇厚,你应该……也会喜欢。”
烛龙从鼻间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周身那丝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却随着乐游的话语悄然散去。他将手中把玩的那片迷谷树叶递向乐游,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这叶子香气尚可,清冽宁神,下次炖制那文鳐鱼汤时,或可投入一片试试。”
乐游伸手接过那片流转着微光的树叶,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烛龙那带着一丝永恒微凉的指尖。两人接触的瞬间,动作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乐游抬起头,正对上烛龙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时序长河、此刻却似乎荡起一丝微澜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早已不再是初遇时的纯粹冰冷与疏离的好奇。
“好。”乐游握着那片犹带对方一丝凉意的树叶,微笑着应下,声音温和而肯定。
烛龙移开目光,转身走向他惯常的老位置,玄色衣袖拂动间,那如玉的耳根处,似乎泛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绯红,语气依旧维持着平时的淡然:“嗯。你忙你的。”
乐游看着他略显匆忙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不禁加深,眼底流淌着真实的暖意。
他回到厨房,重新拿起刀,继续处理那几尾文鳐鱼。餐馆内,那霸道的椒麻余韵正渐渐被文鳐鱼自带的淡淡酸甘气息所中和、取代。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葱郁的帝休竹叶,洒下细碎的金斑。岁月仿佛在这一方被小心翼翼守护起来的小天地里,被拉得格外绵长而缓慢,流淌着一种乱世中近乎奢侈的宁静与温馨。圣人的认可,朋友的信赖,还有这份与烛龙之间日渐明晰、如水墨浸润般悄然滋长、无需言说的微妙情感,都细细地融汇在这每日升起的袅袅炊烟与食物香气之中,化为了这片血色洪荒里,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