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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晓。”沈清音在蒲团上坐下,示意弟子坐在对面,“你筑基圆满已有半年,近日可感瓶颈松动?”
云清晓正襟危坐:“回师尊,昨夜打坐时,丹田气海隐约有凝液之兆,但总差一丝契机。”
“修行如滴水穿石,急不得。”沈清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为师早年游历东海时所得《沧浪剑诀》,虽是残篇,但其中‘潮生式’可助你梳理灵力,化气为液。你且拿去参悟,有不明处再来问我。”
“谢师尊!”云清晓双手接过,玉简入手温凉,隐有潮声。
沈清音看着她欣喜模样,唇角微扬,却又很快隐去。她目光投向殿外云海,声音轻了几分:“清晓,你可知为师为何收你为关门弟子?”
云清晓一怔,摇头。
“十年前,为师路过南疆荒村,见你于尸骸堆中哭泣。”沈清音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痛色,“全村被魔修屠戮,唯你因躲在枯井中幸免。我将你带回宗门时,你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平安锁,三日不言不语。”
云清晓指尖微颤。那段记忆早已模糊,唯有血色与哭声残留在梦境深处。
“后来你开口第一句,是问‘为什么他们都要死’。”沈清音闭了闭眼,“那时为师便知,你心中有执。执念可成心魔,亦可成道心。这十年,为师看你从稚童长成少女,看你与师兄师姐嬉笑玩闹,看你为一道剑诀苦练百遍……清晓,你心中有善,有暖,这很好。”
她睁开眼,目光如剑:“但你要记住,修仙之路漫长,总会遇到不得不执剑之时。届时,莫要让旧日梦魇困住你手中剑。”
云清晓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徒儿记下了。”
仲夏夜,星河低垂。
云澜宗后山禁地边缘,流萤溪畔,各峰弟子三三两两聚在此处纳凉闲谈——这是宗门默许的放松之所,只要不踏入禁地深处便无妨。
云清晓脱了鞋袜坐在溪边青石上,双脚浸在沁凉溪水中。她身边围着几个相熟的同门:器峰的胖师兄赵大锤正炫耀新炼的飞行法器,乐峰的小师姐玉琳琅拨弄箜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符峰的双胞胎兄弟蹲在地上争论符篆笔画……
“小师妹!”
燕凌云提着两坛灵酒从竹林走出,身后跟着怀抱古琴的苏若雪。他拍开泥封,清冽酒香顿时散开:“膳堂王师叔私藏三十年的竹叶青,我好不容易讨来的!”
玉琳琅眼睛一亮,弃了箜篌凑过来:“二师兄仗义!”
“少喝些,明日还有早课。”苏若雪无奈摇头,却也在青石边坐下,将古琴横置膝上。她指尖轻拨,泠泠琴音如溪水流淌,与萤火虫鸣相和。
云清晓接过酒碗小口啜饮,甜辣滋味让她眯起眼。月光洒在师姐侧脸,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抚琴时神情专注温柔,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
这样的师姐,合该一直这般美好。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放开了。赵大锤说起前日器峰炸炉的糗事,符峰兄弟表演双人画符结果糊了对方一脸朱砂,玉琳琅借着酒意高歌一曲,跑调跑得燕凌云笑得直不起腰。
云清晓托腮看着,眉眼弯弯。这是她的师门,她的同门,她视若珍宝的温暖日常。
直到夜色渐深,苏若雪忽然按弦止音。
“怎么了师姐?”林朝雨察觉异样。
苏若雪望向溪流上游的竹林深处,眉心微蹙:“有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