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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把玩着那只机械鸟,手指拨弄着翅膀,看着它一开一合。“粗浅?”他轻笑一声,“朕看,倒比工部那些老学究们呈上来的玩意,有意思得多。”
他放下机械鸟,目光重新落回顾绮梦脸上,忽然问道:“你种那些花花草草,又是为何?揽月轩不缺你这一口吃食。”
顾绮梦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稳:“臣妾闲来无事,种些草药,可备不时之需。宫中医署虽好,但寻常头疼脑热,自己若能处理,也省得劳动御医。至于其他,有些可制染料,有些可做香囊,皆是消遣罢了。”
“消遣……”萧彻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想从那平静的表象下看出些什么。“林朝雨,你入宫这些时日,可曾想念过永昌侯府?”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且带着明显的试探。
顾绮梦抬起眼,与他对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古井无波:“回陛下,臣妾既已入宫,便是陛下的人。侯府是臣妾的来处,却非归处。过往种种,如昨日死。”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刻意撇清的急切。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萧彻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少了些平日的阴鸷与玩味,多了几分真实的兴味。“好一个‘过往种种,如昨日死’。”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柔,“朕倒是越来越好奇,你这颗心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顾绮梦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抗拒的威压。她甚至微微侧首,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他的指尖,如同温顺的猫儿,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深海。
“臣妾心里,只装着如何不负陛下恩典,在这深宫中,活得有些用处。”她轻声答道,语气温顺,言辞却暗藏机锋。
萧彻收回手,负在身后。“用处?”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顾绮梦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你觉得,什么样的宫妃,才算是有用处?”
顾绮梦走到他身侧半步之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平淡却坚定:“能为陛下分忧,便是用处。无论是解一时之闷,还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提供一些,旁人提供不了的东西。”
萧彻侧目看她:“比如?”
“比如,陛下若对西域新进贡的‘自鸣钟’感兴趣,臣妾或可尝试拆解其机理,绘制图纸,以便工部仿制改良。”顾绮梦不疾不徐地说道,“比如,陛下若觉夏日宫中蚊虫扰人,臣妾可调配更有效的驱虫香囊。再比如,若后宫哪位娘娘有孕不适,臣妾略通药性,或可提供些温和的安胎建议。”
她没有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抚慰圣心”,而是给出了具体、实在、且确实可能对萧彻有用的“技能”。这比任何空洞的表忠心都更有说服力。
萧彻沉默了。他确实对西域的自鸣钟感兴趣,工部那群人研究了许久,却始终不得要领。他也确实对后宫某些妃嫔动辄“不适”请御医的做派感到厌烦。顾绮梦提出的这几条,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需求点。
“你倒是懂得投其所好。”萧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顾绮梦微微低头,“陛下留臣妾在身边,总该有些缘由。臣妾不愿做那只能赏玩、却无实用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