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回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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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海在车里喊,拍着方向盘,“我可不等你啊,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风扶着母亲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

苏晚晴先上了车,她坐到后座上,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泽——陈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另一侧钻进了车里,正靠着车窗,闭着眼,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得还算稳。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把他夹克上的一根草屑摘掉,扔出窗外。

陈风跟着上了车,挤在母亲和奶奶中间。

奶奶没看他,垂眼打开保温桶,从里面夹出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先吃一口。”

陈风咬住那块肉,肥肉在嘴里化开,酱香混着冰糖的甜味,烫得他舌头发麻。

“咸不咸?”奶奶问。

“刚好。”陈风嚼着肉,含糊地说。

“你爸嫌咸。”奶奶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的陈泽,“他嘴刁。”

周大海发动了面包车。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抖了抖,然后开始平稳地转起来。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路上的碎石和废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转过弯之后,路灯亮起来了。

一盏接一盏,暖黄色的光从车窗外面淌进来,淌到陈风的膝盖上。

面包车开过废弃化工厂的门口,开过那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开上柏油马路,汇入江城的车流里。街边的店铺还亮着灯,烧烤摊的烟气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有几个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载着小孩,小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陈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外面的街景和他上学走的那条路一样。

便利店、水果摊、奶茶店、五金铺子,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坐在车里,像刚放学回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他口袋里有两块长生令。

触感很实在,压着大腿,温温热热的。

车开到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旁边并排停着一辆公交车,里面挤满了人,有人靠着车窗睡着了,有人在埋头看手机,有个小孩趴在窗户上,冲着他们的面包车做鬼脸。

陈风冲那个小孩做了个鬼脸回去。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绿灯亮了,面包车先走了,公交车在后面。

周大海把车开到陈风家楼下,停下来,拉上手刹,转头喊:“到了!”

陈风推开车门,扶着母亲下车。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

六楼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奶奶,她已经上了楼,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碗菜,正往楼下看。

看到陈风,奶奶冲他挥了挥手。

陈风也挥了挥手。

奶奶回了厨房。

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从六楼窗户飘下来,飘了半条街。

陈风站在楼下,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两块长生令。

明黄色和暗红色。

他犹豫了一下。

两块令牌在路灯下闪着光,像两块温热的石头,躺在手心里。

他埋头看了几秒,然后合上口袋,没有扔,也没有再拿出来。

“上楼啊,愣着干嘛?”

陈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踩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截一截亮起来。

陈风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混着陈泽的咳嗽声、楼上奶奶炒菜的颠锅声、一楼人家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灯泡的光在他头顶亮起来,又在他身后暗下去,一截一截的,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解释的仪式。

推开家门的时候,热气和香味一起涌出来。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烧肉,深红色的肉块在汤汁里稍稍颤动,旁边是一盘饺子,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切好的酱牛肉。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洗手吃饭!”

陈风弯腰换鞋,换了半天没换下来——鞋带系成了死结。

母亲蹲下来,帮他把鞋带解开,又系好,然后拍了拍他的脚背:“好了。”

“妈,”陈风低声说,“你的嗓子……”

“慢慢能恢复。”母亲笑了笑,“阵眼破了,血咒锁也在解开,过几天就能正常说话了。大夫说要多喝水,少说话——但你妈什么时候听过大夫的话?”

陈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喝了一口,皱眉:“咸了。”

奶奶从厨房里冲出来:“你嫌咸你自己做!”

周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桌边,筷子已经拿起来了,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但愣是没吐出来。

陈风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等我一下能死啊?”

周大海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不等,好吃。”

陈风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六楼的窗户外面,和所有平凡的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