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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母亲的声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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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丝线已经缠住了他的右脚踝。那些丝线不像之前试探性地触碰,而是实打实地扎进了皮肉里,像细长的针,一根一根从毛孔里穿进去,顺着经脉往上爬。陈风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游走,凉凉的,滑滑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找,翻找,翻找他最核心的东西。

不是血,不是灵气,是血脉。

他低头看,那些丝线已经从皮肤表面钻了进去,在皮下凸起一道道细长的纹路,像蚯蚓在泥土里拱。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像有无数根针在他体内穿行。他觉得它们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膝盖,经过大腿,直奔心脏。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疼,而是一种被抽空的感觉,像有人在他体内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力气都在往外漏。他本能地想握紧拳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冰凉,白得像纸。

韩无霜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她手里的匕首已经劈下来,刀锋切在那几根丝线上,发出“嘶”的一声,像切断琴弦。丝线断了一瞬,但很快又从断口处长出新的,更细,更密,像头发一样缠上来,这回连匕首都缠住了。

“操。”韩无霜骂了一句,甩了两下,甩不掉。那些丝线从匕首的刀柄蔓延到她的虎口,她眼神一冷,另一只手掐了个诀,想把丝线震开——没用。丝线像长了眼睛,绕过她的手势,直接缠上了手腕。韩无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闪过一道厉色,但她没再骂。她知道,骂解决不了问题。

陆星瑶离得最近,她掏出镇灵锁,啪地扣在陈风的脚腕上。银白色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像灯泡闪了闪就烧断了。

“锁不住。”陆星瑶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慌张,“那些丝线用的是你自己的血脉,镇灵锁只认灵力不认血脉,根本无法锁住它们。”

她没说错。陈风能感觉到,那些丝线跟他体内的灵力没有任何关系,它们认的是血,是那层藏在他骨头里的、属于长生仙族的东西。镇灵锁可以锁住灵气,但锁不住血脉,就像用渔网捞水,徒劳。

“陈风!”韩无霜喊了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在变窄,周围的金光开始变暗,只剩下正前方那一小块。母亲的脸还悬在半空中,她闭着眼睛,嘴唇苍白,胸口的暗红色长生令在发亮,明灭之间像心跳。她的脸还是他记忆里的那张脸,只是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

意识在抽离。像有一双手从他的后脑勺伸进去,一点一点把他的意识往外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咚...咚....咚...像老钟摆,一下一下往下坠。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像快要断掉的丝线。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噗地一下炸开。那个声音叫的是“风儿……别怕……”

陈风猛地睁开眼。

母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缝不大,但足够让他看到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瞳仁是棕色的,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以前他趴在床边看她午睡时,常常盯着那颗痣发呆,想为什么只有一边有,另一边没有。现在他看到了,那颗痣还在。母亲的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流出来,就那样含在眼眶里,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

她的嘴唇动了动。几乎看不出动静,但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来:“阵法的节点在你左脚下三寸,用长生令刺进去。”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但那确实是母亲的声音,他听了十七年的。小时候她哄他睡觉时唱的歌,他做噩梦时她拍着他背说的“没事了”,他考砸了时她说的“下次努力就好”,那些声音的碎片,此刻全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

陈风低头看自己的左脚。地面的银白色符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缠绕,像一张蛛网。但在左脚正下方的位置,那些符文有一个缺口——很小的缺口,圆形的,边缘光滑,像是一个锁孔。他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姜玄盛的藤杖上就有类似的凹槽,那是用来插钥匙的。但这回钥匙不是藤杖,是长生令。

陈风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弯下腰。那些丝线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冰冷的触感压在心口上,像一块铁板。他每动一下,丝线就扎得更深一分。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流,被丝线吸走,顺着那些银白色的线路输送出去。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喀喀响,肌肉在颤抖,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快点……”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压抑的急切,“我撑不了多久……”

陈风没说话。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但那块长生令还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像一团火。他用拇指按住令牌的边缘,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符文纹路,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左脚下方...

刺下去。

长生令的尖端卡进那个缺口,严丝合缝,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震动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