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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的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像烧起来一样。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擦得眼眶发疼,却怎么也擦不干。
“那她现在有人照顾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闷闷的,像憋着一口气,“我去接她回来。”
镜中女人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泪光,和她脸上那些细碎的皱纹混在一起,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旧照片,模糊却温暖。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平复情绪,然后缓缓蹲下去,从镜框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和陈风手里长生令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拿着。”她把石头贴在镜面上,声音已经稳住了,“这是阵基石。把它打进结界里,‘万物生’的力量会被引导到正确的位置,不会浪费。”
陈风伸手接过石头,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冬天的铁。
“你妈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镜中女人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说:‘替我看着他长大。’”
陈风的眼眶又热了。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楚压回喉咙里,然后站起来,把长生令和阵基石仔细地放进内衬口袋。令牌隔着衣服烫着他的胸口,石头则贴着另一侧的肋骨,冷热交替,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被分成了两半。
他朝镜子里的女人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像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压进了这个弧度里——谢谢、对不起、我回来看你。
“回来我再来看你。”他说,声音已经稳住了,“我现在要去带我妈回家了。”
他转身就朝楼梯口跑。石室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砸得咚咚响,急促又坚决,像一把锤子敲在鼓面上。
“陈风。”
镜子里的女人叫了一声。
他停住,一只脚已经踩到了楼梯上,另一只脚还踩在石室里。他回头,看到镜中的女人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犹豫,是担忧,还是一种他终于可以知道的释然。
“你那个叫沈墨啸的朋友——”
他转过身,看到镜中女子微微仰起头,像在回忆什么。
“他挡在外面那扇铁门外的时候,身上有一道锁在你身上的血脉追踪符。是你爸当年给他贴的,怕你走丢了。”
陈风整个人僵住了。
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从脖子到脚趾全部冻住。他甚至感觉不到胸口的令牌在发烫,也感觉不到口袋里的石头在发冷。
沈墨啸身上——
一直有一道追踪他气息的符文。
他爸贴的。
怕他走丢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他的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到脑子里。他忽然想起沈墨啸第一次转学到七中那天,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笑容温和得体,目光却像在暗处打量每一件东西——包括他。他想起沈墨啸总是“偶然”出现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每次都说“好巧”。他想起沈墨啸手腕上那枚玉扳指,每次他靠近的时候,扳指都会微微发亮。
他以为那只是青木堂的监视手段。
但那不是。
那是他爸给的。
也就是说——他爸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这些年,每一次他逃课去废弃化工厂,每一次他在江边修炼,每一次他偷偷调查父母失踪的事——他爸都知道。
他都知道。
陈风站在楼梯中间,手扶在墙壁上,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墙缝的灰泥里。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他想问“我爸还活着吗”,想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想问“那个追踪符有没有办法找到他现在的下落”。
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胸腔里急促的呼吸。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再说下去。她的身影在镜面上慢慢变淡,像一盏灯被调暗,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融进了石室的阴影里。
“去吧。”
她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等你很久了。”
陈风站在原地,胸口的长生令还在发烫,口袋里的阵基石还在发冷,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父亲的追踪符、沈墨啸的秘密、母亲被困的结界、三年的寿命——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翻腾、碰撞、交织成一团乱麻。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问题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像把一张揉皱的纸塞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回身,继续往楼梯上跑。
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