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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最后的期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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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站在那里,等着苏明璃开口。

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响,凉意贴着脚踝往上爬。苏明璃没急着说话,她垂眼看着手里那枚令牌,用拇指摩挲着边缘的符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能给她某种支撑。令牌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三件材料,分布在三个不同的秘境里。”苏明璃说,“第一个在你妈被困的那个秘境深处,是一种叫‘霜华草’的东西,只在结界裂缝中生长。第二个在‘天道’老巢外围的废弃祭坛里,是一块刻着血脉符文的石碑碎片。第三个——第三个在你奶奶身上。”

陈风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养了你十七年的老太太,”苏明璃说,“她体内有一块‘长生骨’,是她当年用燃血术换来的。那块骨头里封着陈家最后一道血脉印记。要解开诅咒,必须把骨头取出来。”

陈风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取出来?

“你说取出来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变了调,“那是骨头,长在身上的骨头,怎么取?”

苏明璃看着他,没说话。

陈风明白了。他明白了那句话里的全部含义——所谓“取出来”,就是开刀,就是把奶奶的身体切开,把一块骨头生生从体内剥离出来。那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是什么法器,那是他奶奶身上的一块骨头。

他觉得嘴巴很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只冒出一个音节就卡住了。他转头看向沙发上那个老人——陈素筠坐在那里,略微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头揉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揉得很慢,像是在数拍子。

“奶奶。”陈风叫了一声。

陈素筠没抬眼。

“奶奶,你说话啊。”

陈素筠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慢抬起头。她看着陈风,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冬天的湖面,上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流,只是你看不见。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

陈风的腿软了一下。

“我知道那块骨头的事。”陈素筠说,“当年你爷爷把它放进我体内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有一天,会用得上。我一直等着这一天。”

“不行。”陈风说得很快,好像慢了就会改变主意,“我不干。什么三件材料,什么血脉印记,我不干。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苏明璃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我花了三百年,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翻遍了隐世宗门的古籍,问遍了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老人,甚至去过一趟南疆,找过那些据说能和死人说话的人。所有答案都一样——只有这一条路。”

陈风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响。

苏明璃站起来,走到陈风面前。她比陈风矮了一个头,但她站得很直,视线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闪避。那双和陈风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沉,瞳孔里映着吊灯的光点,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子。

“你父亲那边,”苏明璃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被关在‘天道’老巢的一个地下牢房里,离这里大约两千公里。三个月内,你如果不去救他,‘天道’就会把他彻底同化——他就不再是你父亲,而是天道的一部分。他所有的记忆、感情、意志,都会被抽走,变成喂养那个东西的养分。”

陈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母亲那边,”苏明璃继续说,“结界还撑得住。姜玄盛已经带着足够的血精去加固了。按他的速度,能撑三个月以上,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前提是‘天道’没有派人在半路截他。”

“但你不能同时救两个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没有多余的话,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陈风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膝盖撑不住了。水泥地板很硬,冷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里,但他不在乎。他蹲在那里,把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搓了搓头顶,想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搓出去。头发被搓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翘起来,但他没管。他闭上眼,眼前全是画面——母亲在结界里闭着眼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父亲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的背影,那个背影他只在梦里见过,而且越来越模糊,像一张逐渐褪色的旧照片。

他已经三天没见过母亲了。

那个在结界里昏睡的女人,头发散落在石台上,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伸手碰她,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

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父亲了。

那个连模样都快记不清的男人,他只记得父亲有一双很大的手,掌心很厚,夏天牵着他的时候会有汗。他还记得父亲的声音,很低,像从胸口里发出来的。他记得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蹲下来跟他说“爸爸去打工,很快回来”,然后拍了拍他的头。那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了。

两个方向,两条路,只能走一条。

陈风睁开眼,盯着地面上的裂纹。那道从阳台延伸到客厅中央的裂缝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弯曲着,不知道通向哪里。裂缝的边缘有细碎的灰尘,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凉意和粗糙的触感。地板是瓷砖铺的,灰白色的,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蹲在这间他住了十七年的客厅里,看着地上的裂缝,决定先救谁。

苏明璃看着他,语气少有的软了一些:“你妈那边,我已经让姜玄盛去加固封印了。三个月期限之前,她还安全。但如果你先去救你妈,你爹就会被‘天道’带进老巢深处,到时候就算你有长生令,也破不开那里的结界。”

陈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该怎么做?”

苏明璃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陈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答案来。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好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波纹,一闪就没了。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情。

“当年你曾祖父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她说,“我的答案是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