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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从头上拔下那根木簪。
木簪很普通,深棕色,表面有些磨损,簪头刻着一朵很小的梅花,因为时间太久,花瓣已经快看不清了。她平时做饭时戴着它,买菜时戴着它,睡觉前才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陈风记得小时候问过她:奶奶你怎么总是戴同一根簪子?她笑了笑说:这是你爷爷送我的。
现在她拔下它,木簪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表面开始龟裂。
不是碎掉的那种裂,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从裂缝里透出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芒。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大,木屑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剑身。脱落的木屑在空中飘散,像破碎的蝴蝶翅膀,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一柄青色的小剑,在她手里成形。
剑脊上有一道浅槽,从剑尖延伸到剑柄,槽里流转着轻柔的青光,像一条小蛇在游走。剑刃薄得像一片叶子,边缘锋利得几乎透明,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清冷的光晕。整柄剑不到一尺长,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气息,像沉睡多年的东西终于醒了过来。
赵尘归趴在一边,勉强抬起眼皮,看到那柄小剑,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九霄门的青云剑……”
画师的笑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剑上,又移到陈素筠脸上,眼神变了一点。不是害怕,是重新打量,重新估算眼前这个老太太的分量。他微微眯起眼睛,像在辨认什么。
陈素筠握着小剑,手很稳。她的手指布满老茧,那不是握剑的茧,是拿锅铲、缝衣服、做家务磨出来的。可此刻她握着剑,却像握了很多年一样自然,甚至比很多人握了一辈子的剑还要稳。手指和剑柄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颤抖,像长在手上一样。
“我活了六十八年,”她说,“最怕的事就是失去家人。”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既然你杀了我儿子,那我就只好..”
她顿了一下,身体里爆发出强烈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她的毛孔里、从她的眼睛里、从她握剑的手上,一起迸发出来。青色光芒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棉布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青色,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湖。
她脚边的碎石被气浪推开,在废墟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痕迹。就连她身后的保温桶,盖子都被气浪掀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画师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开光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你..”
陈素筠没有等他说完。
她一步冲了上去。
右脚蹬地,左腿跟上,身体压低,像一支被弹射出去的箭。青色光芒在剑尖凝聚,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尾,直刺画师的眉心。空气在她身后被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风从她身边掠过,吹起她鬓角的白发。
那根白发在月光下,像一根细长的线,在风中抖动着,不肯倒下。
画师的瞳孔收缩。
他抬手,手心涌出黑色雾气,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屏障。青色剑尖撞上黑雾屏障,发出刺耳的尖啸,像金属刮过玻璃,火星四溅。剑尖刺进黑雾一寸就停下了,青光和黑雾在接触面上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泼进热油里。
陈素筠没有退。
她的手腕一转,小剑在屏障上划出一道弧线,避开正面,从侧面刺向画师的太阳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她的身体跟着剑势转动,像一个严丝合缝的整体,剑和人融为一体。
画师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削下来几根头发。那几根头发在空中飘散,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沉下来。
“你..”
陈素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剑已经跟上了。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很准,像做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从下往上挑,画师后退半步;横劈,他侧身躲过;直刺,他埋头闪过。剑光在她手里像一条灵活的青色蛇,追着画师的每一个破绽,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她的呼吸很稳,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吐气,节奏分明,像在打太极一样从容。
画师被逼退了三步。
他站稳后,看着陈素筠,眼神里的轻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微微眯起眼睛,像在重新打量一个被他低估的对手。
“九霄门的青云剑,”他说,“你是当年那个叛出师门的弟子。”
陈素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握紧剑柄,挡在画师和陈风之间。
瘦小的身体,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陈风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老树,风很大,但树干纹丝不动。
“今天,”她看着画师,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