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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父亲的最后守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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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那种从容的笑终于消失了。他看着陈正辉,看着那个断了手臂、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画师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你自己生命力的封印。你用了那个,你的灵魂会彻底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就这么想死?”

陈正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陈风。

他的脸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流下来,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抽搐,但表情很平静,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波澜。

他蹲下来,凑近陈风。

“你奶奶腌的腊肉,”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还在冰箱里。记得吃完。”

陈风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去抓父亲的手臂,但手指穿过了那片正在发光的身体——像穿过了一层金色的雾,碰到的地方发热,发烫,然后空了。

陈正辉的身体在消散。

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皮肤变成金色的光,像沙子一样往四面八方飞散,被风卷着,飘向夜空。那些光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陈风的脸上,让他的眼睛开始发酸,发疼,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色,在眼前晃来晃去。

陈风想起一件事。那是他六岁那年,冬天,父亲带他去公园放风筝。风筝线断了,风筝飞走了,他坐在雪地里哭。父亲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说:“别哭,爸再给你做一个。”那天下午,父亲用竹条和报纸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风筝,那个风筝飞不起来,但陈风一直留着它,直到十二岁那年父亲失踪,他把风筝收进了床底的箱子里。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也许是那些金色的光里有什么,像那天下午的太阳。

“爸..”

“爸..”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深夜醒来发现父母不在身边时发出的声音。

陈正辉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陈风记忆中每一次他出门前回头看一眼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因为已经没时间说了。他的脸在消失,下巴、嘴唇、鼻子、眼睛,一点一点变成金色的光,散在空中。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陈风,很安静,很平静,像在说三个字——别怕,爸在。

然后,什么都没了。

那团金色的烟飘散在废墟里,被夜风吹着,往天上飘,越来越高,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云层里,融进了那些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里。

地面上,只剩下那块刻着符文的皮肤。

它掉落在废墟里,被碎石半掩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边缘还有血迹,还没有干透,摸上去还是温的。

陈风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把那块皮肤捡起来,捧在手心里。那块皮肤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边缘已经烧焦了,有些地方已经碎掉了。他把它紧紧贴在胸口,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一点点在他的手心消散,像一颗心脏慢慢停止跳动。

他的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抖,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像冬天里没有衣服穿的人,缩在墙角,抖得牙关都在碰撞。他把那块皮肤压在心口,用力压着,像要把它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它重新活过来。

那上面还有父亲的味道——淡淡的烟味,混合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有点旧的、像樟木箱子的味道。那味道很快就散了,和那些金色的光一起。

废墟里很安静。

远处的直升机还在盘旋,探照灯的光从头顶扫过,打在碎石上,打在他的背上。赵尘归躺在一旁,呼吸微弱,昏迷不醒。骸骨还站在那里,失去了一条前肢,剩下的那只爪子撑在地上,眼眶里的黑色火焰一明一灭,像在等待着什么。

画师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风,看着那个抱着符文皮肤、浑身发抖的少年,表情很复杂,像在看一场自己无法理解的悲剧。

“你爸,”画师开口,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样嘲讽,“比我想象中有种。”

陈风没有回答。

他把那块皮肤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着上面那道歪歪扭扭的符文。符文已经不发光了,边缘有些地方开始剥落,像干掉的胶水,一片一片掉下来,落在地上。

他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手心里。

他的牙齿咬得很紧,下巴在发抖,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画师,看着那只断了一条前肢的古龙骸骨,看着远处那只正在缓缓爬起的骸骨,嘴唇动了一下。

“我会杀了你。”

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很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画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画师说,“但不是今天。”

他抬手,剩下的那只骸骨爪子再次抬起来,对准了陈风。

陈风没有动。他跪在那里,握着那块皮肤,看着那只爪子,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结了冰的东西。

他数了数自己还剩几步。

然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