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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不是那种被刀划开的痛,是骨头一寸寸碎掉又接回去的痛。陈风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像溺水的人,偶尔抓住一根木头露出水面喘口气,又立刻被浪潮吞没。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涌动,像一整条江河被塞进一根水管里,管壁在膨胀、在龟裂,又在下一秒被某种冰凉的力量粘合回去。
撕开。愈合。撕开。愈合。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不是那种温和的淡金,是熔铁一样的颜色,瞳孔里像有两条金色的鱼在游动。皮肤上的龟裂纹越来越多,从手臂蔓延到脖颈,从脖颈爬上脸颊,像一幅正在完成的地图。金色的血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没有滴落,而是停留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层金光在跳动,像有生命的火焰。
他脑子里嗡嗡响,有一堆信息在往里面灌——像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本三百页的说明书,而且全是文言文,还没标点符号。他勉强抓住几个字眼:“血脉共鸣·第二重”、“诅咒转化率百分之四十七”、“建议立即释放过量灵力以避免经脉永久性损伤”。
你倒是在我快炸了的时候才告诉我啊。
画师后退了半步。
那个从一开始就不慌不忙、像在逛自家后院的画师,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姿态——不是害怕,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打量。他歪了歪头,面具上的红色眼睛稍稍眯起,像在审视一件超出预期的货物。
“怎么可能?”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你还没有达到融合期,怎么可能触发诅咒转祝福?”
陈风没回答。不是不想答,是嘴巴张不开——他的下颌肌肉在痉挛,牙齿咬得咯吱响,像有电流在面部神经里乱窜。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上颚,尝到了铁锈味,还夹杂着一股怪异的甜,像烧焦的蜂蜜。
他握紧春蚕琴。那琴在金光里震动,断了一根的琴弦忽然又开始发出响动…不是被拨动的声响,是琴本身在共鸣,像一个沉睡多年的老乐器忽然醒了。剩下的三根琴弦自己亮了起来,一根变成淡金色,一根变成银白色,一根变得透明,像被什么力量重新淬炼过。
琴身上那些陈年的划痕和磨损,在金光里一点一点地愈合,像有人在用最细的笔触补漆。
陈风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这股力量,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他就会死在这股力量里。灵力还在涨,经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必须找一个出口,把这股力量打出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是游戏,现在就该放大招了。可他不是在打游戏,也没有血条和蓝条可以看。他只有一个快要爆炸的身体和一把破琴。
他拨动琴弦。
不是弹,是扯。他用尽全力把琴弦向后拉,拉到几乎断裂,然后忽然松开。
一道金色的音波从琴上炸开。
那不是正常的琴音,更像一种撕裂性的尖啸,像一万只鸟同时振翅,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了空气。音波呈扇形向前推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边缘在焦黑中冒着白烟,像被高温灼烧过。陈风自己也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发涨,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画师的眼神变了。
他抬手,黑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金色的音波撞上黑雾盾牌的一瞬间,溅起漫天的金与黑——两种颜色在空中绞杀、撕咬、湮灭,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玻璃。灰尘和碎石被炸开的气浪推得四散飞舞,祭坛上的符文被扫掉了一层。
然后——画师的左脚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那是他在这场战斗里第一次后退。
他的面具上,从左眼角到右颧骨,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很浅,像用指甲划过的痕迹,但足以让空气通过。
面具裂了。
碎片从裂口处剥落下来,露出面具是那种刚刚凝固的、还带着温热的血液的红色。瞳孔是竖着的,像蛇。那只眼睛眨了眨,竖瞳缩了一下,又舒展开,像在适应光线。
空气凝固了。
赵尘归握剑的手紧了紧。那把一直用布条缠着的剑,布条在无声地松脱,像蛇蜕皮一样一圈圈掉下来,露出的小臂肌肉绷得很紧,衬衫袖子下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沈墨啸的水雾在他身边散了又聚,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维持。
画师抬手,摸了摸面具上的裂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慢,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有意思。”
他放下手,竖瞳盯着陈风,一眨不眨。
“你的血脉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用你的血来打开石棺会更好,可以省我很多力气。”
他抬起手,手腕翻转,像在指挥什么看不见的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