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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姜玄盛不对,是陈远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深处,每翻一次身就扎得更深。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一些破碎的画面:姜玄盛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手上有疤,眼睛里全是泪。
他一下子坐起来,后背全是汗。
窗帘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枕头上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陈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印。
他想起昨晚喝完茶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扫到茶几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边角泛黄,上头有个人穿着青色长衫,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他没敢细看,因为怕认出那是谁。但现在那张脸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眉骨、鼻梁、嘴角的弧度,全都和姜玄盛重叠在一起。
他用力揉了揉脸,翻身下床。
昨晚喝茶的时候,他注意到茶杯是爷爷以前用过的那个白瓷的,杯沿有一个小缺口。奶奶一直留着,说是爷爷生前最爱的一只杯子。生前。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奶奶在灶台前忙活,背影瘦小,花白的发髻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灰白色。她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洗漱,吃饭。”嗓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风没说话,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到脸上,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半晌,突然觉得陌生。以前他觉得这张脸像爸,现在仔细看,眉骨和姜玄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低下头,用毛巾狠狠擦了一把。
饭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奶奶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剥鸡蛋,动作很慢,像在掐着时间。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陈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他没吐出来。舌尖被烫得发麻,他咽下去,胃里热辣辣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放下碗,嗓音有点哑,“他假死的事。”
奶奶剥鸡蛋的手顿了顿,鸡蛋壳裂开一道缝,她没急着剥,搁在手心里攥着。“三年前。”
陈风一愣。
“三年前那场磁场异常之后,”奶奶说,眼睛看着窗外的天光,像在看往很远的地方,“他来找过我。那天晚上我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老了很多,瘦了很多,但那眼睛我还认得。他说,素筠,是我。”
她停了一下,把鸡蛋壳彻底剥掉,放在陈风碗边。
“我当时想拿扫帚打他。但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跪在我面前,说了很多话说他后悔,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幕后黑手,说他对不起我和你爸。”
奶奶抬起头,看着陈风。眼神里有一种陈风从未见过的复杂,不是愤怒,也不是心软,更像是一种被时间磨平了的疲惫。
“他说,他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用你的血脉做诱饵,把那个人引出来。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要是错过,就再也没办法弥补了。”
“所以你就让他接近我?”陈风的嗓音忽然拔高了,“你明知道他...”
“我拦不住他。”奶奶打断他,嗓音不大,但很坚定,“他说服了我。他说他只想保护你。”
“保护我?!”陈风把手里的蛋往桌上一摔,蛋黄溅出来,在桌面上流成一片黄色。他胸口剧烈起伏,嗓子里像卡了一块石头,每个字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他用诅咒害了我爸,假死二十年看着我奶奶一个人把我养大,现在说要保护我?!妈的保护就是让他用我的血去钓鱼?!”
他吼完,客厅安静下来。
时钟滴答滴答走,像钉子一下一下往空气里打。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粥面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膜。
奶奶没说话,低着头,盯着手里那个剥了一半的鸡蛋。她的手在抖,但很快稳住了。
“你爷爷他,”她的嗓音有点颤,“当年是仙族里最好的阵法师。你太爷爷说过,陈家三代,就出了你爷爷一个天才。”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发现了诅咒的秘密。那是归墟留下的,他们要用长生仙族的血脉做一个巨大的阵法,用来复活一个远古的存在。你爷爷以为,只要他投靠那个幕后黑手,假装帮他们做事,就能保护你爸。”
她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停了一停。
“但他被骗了。那个人拿了你爸的精血,留了一张纸条‘合作到此为止’,然后就消失了。你爷爷找了他十年,十年,没找到。所有人都在骂你爷爷是叛徒,仙族的人要杀他,归墟在追杀他。他用假死骗过所有人,换了名字,重新活下来。”
陈风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画面又一页一页翻过去姜玄盛教他《长春诀》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看月亮的背影,在化工厂秘境里挡在他面前接下那一掌的样子。那些画面本来是温暖的,现在全变了味。他想起姜玄盛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时眼角的笑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包桂花糕,想起他在祭坛前回头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那截手腕上面的疤,和爷爷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那他复活师父呢?”陈风的嗓音很干,“他一直在说要复活师父。”
“那是幌子。”奶奶说,“他那所谓的‘师父’,只是他编出来骗别人的借口。他的真正目的,是用你的血脉做诱饵,钓出那个幕后黑手。他接近你,教你《长春诀》,带你去秘境,都是为了收集你的血脉信息,他要确认,你的血是真正的长生血脉,能够做那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