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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看着姜玄盛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一个老人最后的防线。他比陈风矮一个头,站在陈风面前,仰头看着陈风,藤杖戳在地上,手指在蟾蜍的背上微微摩挲着。
“你……”陈风的话有点哑,“他说的,是真的吗?”
姜玄盛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藤杖,看着那只蟾蜍嘴里衔着的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久到密室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是。”
他的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陈风感觉胸口被人捶了一拳。
闷,很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陈风的嘴唇抖了抖,“你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我?”
姜玄盛没说话。
“你教我《长春诀》,帮我压制诅咒,带我进遗迹——全是为了你师父?”
姜玄盛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陈风面前,手里拄着那根黑漆漆的藤杖,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干的雕像。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沟壑好像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刻着他三百年的心事。
“你说话啊!”
陈风的嗓音在密室里炸开,带着一点点破音。
姜玄盛抬起头,看着陈风的眼睛。
“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利用你。”他的嗓音很低,很慢,似乎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我需要你的血脉,来打开遗迹最深处的禁制。我需要那块玉简,来复活我的师父。”
陈风感觉自己的血在往上涌。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姜玄盛给他说《长春诀》的口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的光。想起了姜玄盛帮他压制诅咒时,藤杖敲击地面三下的动作。想起了刚才在遗迹里,姜玄盛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复杂,他以为是心疼,原来是愧疚。
“那复活呢?”
陈风的嗓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连他自己都害怕。
“你要怎么复活你师父?”
姜玄盛沉默了。
沈墨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像一个看戏的人,等着这场戏自己演到高潮。
“需要完整的长生仙族血脉。”沈墨啸替姜玄盛回答了,“对吧?”
姜玄盛没有反驳。
陈风感觉腿有点软。
他靠在石壁上,石壁很凉,那股凉意透过校服渗进后背,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完整的长生仙族血脉。
他就是长生仙族最后的血脉。
“所以……”陈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你要把我的血抽干?”
“不。”
姜玄盛的嗓音忽然坚决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陈风的眼睛。
“我刚才说了,我不忍心了。”
他拄着藤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短,短到只迈出了一只脚的距离,但在密室的安静里,那一步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确实很自私。”姜玄盛说,话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用了你一路,但我发现,我下不去手了。”
陈风看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人,站在他面前,眼里有泪光。
“你知道吗?”姜玄盛说,颤了颤,“你进秘境之前,问我‘那如果我进去了,发现你骗我呢’。我当时说,‘那就杀了我。你做得到’。你以为,我是在威胁你?”
他摇了摇头。
“我是认真的。”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风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但还是堵得慌。
他垂眼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红绳已经褪色了,上面还沾着中午吃烧烤时沾的油渍,看起来又旧又脏。但那是奶奶给他求的平安绳,他戴了十几年。
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风儿,记住,你不是什么仙族的继承者,你是你自己。”
那句话,奶奶说过很多遍。他以前不懂,觉得奶奶就是爱唠叨。现在他懂了奶奶在告诉他,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他、怎么利用他,他陈风,就是陈风。
“现在你知道了。”
沈墨啸的话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玉简旁边,手已经按在了那个巴掌大小的石盒上。石盒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他的手指下稍稍发着光,感应到了什么。
“这块玉简,你不该拿。”
陈风抬起头,看着沈墨啸。
“你凭什么决定?”
沈墨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似乎一层薄薄的霜。
“我不决定。”他说,“我只是把事实放在你面前,你自己选。”
陈风盯着他。
沈墨啸回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眼神在空气中交锋,谁都没有先移开。
姜玄盛在这时候开口了。
“但如果没有我,你连诅咒都扛不过去。”
他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个眼眶发红的老人不是他一样。他拄着藤杖,站直了身体。
“我可以帮你破解诅咒。”
陈风转头看着他。
“条件呢?”
“三滴精血。”
姜玄盛说得很平静,好像早就想好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