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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青木堂的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站稳。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是青木堂首席弟子,母亲是让父亲背叛师门的女人,剑鞘里藏着地图,地图在陆星瑶父亲手里,父母被关在龙组地下监狱。这些信息像一堆碎玻璃,扎在他脑子里,每走一步就晃一下,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需要找个人问清楚。
沈墨啸。
陈风穿过回廊,绕过正堂,往青木堂后院走去。他记得沈墨啸说过,他喜欢待在后院的假山旁,因为那里安静,没人打扰。当时陈风还觉得这人装模作样,现在想想,沈墨啸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连“我喜欢安静”这种话,都是在为以后某个局铺路。
后院很安静,只有虫鸣。
假山旁站着一个人,靠在石头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不像话,像一尊玉雕。他看到陈风走过来,没有动,只是转扳指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转。
“来了。”沈墨啸说,语气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约好的客人。
陈风没说话。
他走过去,走到沈墨啸面前,然后抡起拳头,一拳砸在沈墨啸旁边的假山上。
“砰——”
石头裂开一道缝,碎屑飞溅,扎进陈风的手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没管,只是盯着沈墨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手背上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他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得面对那些问题。
沈墨啸没躲。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缝,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风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瞳孔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什么都映不进去。
“你打我也没用。”他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堂主确实设了局,但我也没想到他会说出你父亲的事。”
“你不知道?”陈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去送死?”
“我知道你会失败。”沈墨啸说,“但我不知道他会告诉你那些。”
陈风愣住了。
“你知道我会失败?”
“知道。”沈墨啸转着玉扳指,表情依然平静,“那道屏障是堂主最强的护体法器,连筑基巅峰都破不开,你一个刚筑基的,怎么可能成功?”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
“因为我想看看,堂主会怎么处置你。”
陈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涌回来,冲得他头皮发麻。他盯着沈墨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但没有。沈墨啸的表情很坦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种坦然让陈风觉得恶心,但又没法反驳,因为沈墨啸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失败了,堂主也确实没有杀他。
“你在拿我当诱饵?”
“对。”
沈墨啸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遮掩。
“我需要知道堂主对你父亲的态度。如果他直接杀了你,说明他对陈家没有感情,那我之前的计划就要全部推翻。如果他只是把你赶走,说明他还念着旧情,我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顿了顿,看着陈风的眼睛。
“但他没有杀你,也没有赶你走。他告诉你真相。”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希望你去找你父母。”
陈风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堂主告诉他父母被关在龙组,沈墨啸说堂主希望他去救父母,陆星瑶说龙组内部有叛徒,父亲主动被关起来保护他。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一根根绳子,把他捆得死死的。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他只是一颗棋子。问题是,下棋的人是谁?堂主?沈墨啸?还是那个从未露面的父亲?
“你知道多少?”陈风问,声音沙哑。
沈墨啸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路。玉扳指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知道你父亲曾是青木堂的人。”他说,“也知道他带走了剑鞘。但我不知道剑鞘里藏着地图。”
“那你以为剑鞘里有什么?”
“我以为只是一件信物。”沈墨啸说,“陈家与青木堂之间的信物,用来证明某些东西。堂主一直想拿回去,但始终没有机会。”
陈风盯着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没有。沈墨啸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那种平静让陈风觉得可怕——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城府,才能在被人当面揭穿之后,还能保持这种表情。
“那你现在知道了。”陈风说,“剑鞘里有地图,地图在陆星瑶父亲手里,我父母被关在龙组地下监狱。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月光洒在院子里,把假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张开的爪子。
“如果你想救你父母,”他说,“你需要龙组地下监狱的布防图。”
陈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有办法弄到?”
“有。”沈墨啸说,“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陈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香火味——大概是祠堂那边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