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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陈风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旁边,像一张蜘蛛网,又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昨晚数过,一共十七条。现在光线亮了些,他又数了一遍,十八条。多了一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这个可能是想让自己别去想那些事。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昨晚睡得很差,做了很多梦,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梦里好像有个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让他心慌。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黑眼圈很明显,嘴唇干得起皮。他用水拍了拍脸,又用袖子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看着自己的眼睛。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刺客,倒像个熬夜打游戏的高中生。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他想起昨晚在月光下练剑时,剑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条扭曲的蛇。
早饭是青木堂的弟子送来的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粥熬得不错,米粒都煮开了花,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他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粥,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等泡软了再吃。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顿安稳饭了。
他想起奶奶做的早饭。奶奶熬的粥里总放几颗红枣,甜甜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奶奶还会在粥碗旁边放一个剥好的鸡蛋,说“多吃点,长身体”。他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三口两口吃完,背着书包就往学校跑。他忽然很想吃奶奶做的早饭,想听她唠叨“你校服又没扣好”。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不能想了。
吃完早饭,他擦了擦嘴,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那把长生剑,放在膝盖上。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痕迹。他用手摸了摸,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触感,凉丝丝的。他把剑拔出来半寸,剑身泛着青白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对着剑说了一句。剑没回答。他叹了口气,把剑插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院子里没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桂花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他看着那些麻雀,忽然有点羡慕它们不用去杀人,也不用被人杀。
他正发着呆,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咚。咚。咚。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陈风,是我。”沈墨啸的声音。
陈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沈墨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今天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陈风注意到他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微微转动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准备好了吗?”沈墨啸问。
陈风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跟我来。”
沈墨啸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散步。陈风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长生剑,剑鞘贴着裤腿,走起路来一下一下地磕在腿上。走廊很长,拐了几个弯。一路上遇到几个青木堂的弟子,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沈墨啸,也不敢看陈风。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越来越浓。
“祭祖仪式在后院祠堂。”沈墨啸边走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堂主会先念祭文,然后上香,最后跪拜。跪拜的时候,他会把后背露出来那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
陈风没说话,只是听着。他想起陆星瑶的警告“沈墨啸不可信。”他想起奶奶的叮嘱“不要相信任何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沈墨啸的情报,需要他帮自己找到父母。即使这是一条绳子,他也只能先抓住再说。
“祠堂的屋顶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从后院的矮墙翻进去,沿着屋檐爬到正上方。那里有一块活动的瓦片,掀开就能看到里面。”
“万一被发现呢?”
沈墨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笑意从不抵达眼底。“那就别被发现。”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陈风咬了咬牙,跟上去。他忽然觉得,沈墨啸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试探他,在测试他到底有多大的决心。他想问沈墨啸“你为什么要帮我”,但他知道问了也白问沈墨啸不会说实话,至少不会说全部的实话。
他们走到后院,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树影婆娑,地上落了一层松针。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尽头是一座祠堂,青砖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青木堂祖祠”四个字,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祠堂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弟子,穿着白色唐装,腰间别着短刀。他们看到沈墨啸,微微点头,然后继续站岗。陈风注意到,那两个弟子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像是在防备什么。
沈墨啸带着陈风绕到祠堂后面,那里有一堵矮墙,墙头上长着青苔。沈墨啸指了指墙头:“翻过去,沿着屋檐走,第三块瓦片是松的。”
陈风看着那堵墙,咽了口唾沫。墙头不高,但上面长满了青苔,滑得很。他深吸一口气,把长生剑别在腰后,双手撑住墙头,用力一翻。他的动作不算利索,膝盖磕在墙头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还是翻了过去。
他蹲在墙根下,抬头看着祠堂的屋顶。屋顶是斜坡的,铺着青灰色的瓦片,瓦片之间长着几棵杂草。阳光照在瓦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沿着屋檐往上爬。瓦片很滑,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露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脚掌先踩实了,再移动重心。手抓着瓦片的边缘,指甲抠进缝隙里,手心全是汗。
他爬到屋顶正上方,找到沈墨啸说的那块瓦片。他轻轻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祠堂里光线很暗,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蜡烛、水果和几碟点心。供桌后面是一排排牌位,密密麻麻的,上面刻着名字。陈风扫了一眼那些牌位,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今天他失败了,他的名字会不会也被刻在某一块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