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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奶奶。奶奶的眼睛很亮,像两盏灯,但眼底藏着一层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是几十年攒下来的,像墙皮,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的砖。他第一次发现奶奶的眼睛周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什么意思?”陈风问。
“意思就是,”奶奶说,声音很稳,但握着围裙边角的手在微微发抖,“如果你用这块玉佩炼制法器,你的灵力会被抽干,变成一个废人。”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玉佩,那滴暗红色的血还在流动,像是在等待什么。他想起父亲留下的纸条,想起赵尘归说的话,想起白发老者的警告。他想起父亲跪在封印阵前的背影,想起那张泛黄的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爸对不起你”。他想起下午在天台上,白发老者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选的”。
他攥紧玉佩,玉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那我也要用。”他说。
奶奶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陈风,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没掉下来。她站起来,走到陈风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奶奶的手很凉,指腹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茧。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陈风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考砸了,奶奶也是这样摸他的头,说“没事,下次考好就行”。但现在奶奶什么都没说,只是摸着他的头,手在微微发抖。
“你和你爸一样,”奶奶说,声音在发颤,“倔得像头驴。”
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陈风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玉佩,听着门缝里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压抑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玉佩,玉佩的温度从掌心传到心脏,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他想起奶奶年轻时也是修仙者,为了爷爷放弃了宗门,为了父亲自废修为,现在为了他,又要眼睁睁看着他走上父亲的老路。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玉佩上。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那滴暗红色的血还在流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攥紧,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很轻,像蚊子在耳边飞。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是奶奶用的那种牌子,便宜,但很香。他把脸埋得更深,深呼吸,让那股味道填满鼻腔。
门缝里传来的哭声还在继续。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他坐起来,从床头拿起长生剑,放在膝盖上。剑鞘冰凉,触到膝盖时他打了个寒颤。他抽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剑刃上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
他开始运转《长春诀》。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往上,经过胸口,流向四肢。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运转,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慢慢启动。剑身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灵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奶奶的背影,佝偻着站在灶台前,锅铲在手里慢慢搅动。他想起奶奶摸他头的手,很凉,很粗糙,但很暖。他想起奶奶红着眼眶说“你和你爸一样,倔得像头驴”。他想起门缝里传来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剑身上,剑身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他握紧剑柄,剑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