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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凤指尖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酒液，字句缝隙间，浸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露台陷入静默。
巴黎的夜带着沁人的薄凉，塞纳河潮湿温润的水汽缓缓漫上来，裹住周身。
远处俱乐部流淌出的乐曲断断续续，顺着晚风悠悠飘掠过来。
王阳率先打破这份压得人胸口发闷的沉寂，拣了个最稳妥的话题开口：
“你主导的破晓计划，我看过不少报道，做得很出色。”
“谢谢。”张子凤唇角浅浅勾出一抹淡弧，“不过是做些真正顺从本心的事。”
话音稍顿，她忽然侧过脸，视线直直撞进他眼里，坦荡澄澈，没有半分闪躲。
“可人总有耗尽力气的时候。站得越高，迎面刮来的寒风就越刺骨。
很多时候只剩一身孤冷，连一处可以停靠依靠的地方都寻不到。”
王阳心口猛地一震。
隔了这么许多年，这是她头一回，愿意在他面前袒露这般脆弱的底色。
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他才终于读懂，那份萦绕在她周身、挥散不去的孤寂究竟源自何处。
旁人穷尽一生求之不得的名望与地位，她尽数握在手中，可那些最烟火寻常的细碎温暖，却好像早已经从她的人生里悄然抽离。
“我还记得念书那会，你拿到一个不起眼的龙套角色，都能开心好几天。”
王阳放轻了声调，话语里不自觉漫开一层绵长的怀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张子凤神色微微恍惚，眼底漾开一圈圈涟漪，恰似石子投进一潭静水。
“是啊。”她垂落眼睫，凝视杯内不断升起又转瞬破灭的香槟气泡，“那时候心思简单，满心满眼，就只剩演戏这一件事。”
沉默再度降临。
只是这一回，缄默不再是横亘二人之间冰冷的隔阂，反倒酝酿出一层朦胧暧昧的气场。
属于他们的旧日光景，无声翻涌，再度将两个人缠绕在一起。
“王阳。”
她忽然唤他的名字，褪去了那层象征距离的“总”字。
声音很轻，像一片柔软羽毛，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王阳抬眼看向她。
张子凤仰起脸，坦然承接住他的目光。
一双眼眸明净通透，又缠满数不清的前尘纠葛，仿佛越过岁岁年年浮沉世事，骤然跌回一切故事的开端。
“倘若当年没有《唐探》，没有还在校园里的我被你发掘。如今的我，又会是什么模样？”
这是一道本就没有标准答案的问句，沉甸甸裹着怅惘、回忆，还有万千无从言说的情愫。
王阳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她。
望着这个被他亲手托举至云端，最后又挣脱开他掌控的女人；望着她眼底交杂的迷茫、怀念，还掺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千般万般情绪堵在喉间，他深深望进她眼底，低声反问：“那你，后悔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