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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尊重你的选择。”
王阳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方才那阵难堪窘迫，仿佛从未发生。
寒暑流转，一年匆匆而过。张子凤接下一部国际班底制作的独立影片《荒原》，剧组要远赴海外戈壁取景，拍摄周期长达半年。
这部片子剥离了绝大多数商业元素，题材冷门，拍摄条件更是异常艰苦。
消息传出，圈内不少人都无法理解——正是事业扶摇直上的黄金时期，她偏偏选了这样一条费力，未必能换来回报的路。
王阳是刷娱乐新闻才得知此事。
新闻配图是《荒原》开机现场。照片里的张子凤清瘦不少，日光把肌肤晒出一层健康的小麦色，一身简单冲锋衣立在漫无边际的戈壁之上。
那笑容敞亮鲜活，是他许久不曾再见过的，发自灵魂的光彩。
他关掉网页，向后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眼。
思绪飘回数年前影视院校那条狭窄的走廊，那时的她也是一身朴素打扮，一双眼睛盛满对表演的好奇与憧憬，澄澈透亮。
当初打动他的，恰恰就是她身上那股不受束缚、纯粹热爱演戏的灵气。
而今，她走上了那条他曾经提点过，却再也不受他掌控的道路，越走越远。
拍摄《荒原》的大半年，张子凤几乎淡出国内公众视野。
网上偶尔流出几张片场路透，照片里的她满身风沙，伫立漫天黄沙之中，眼神执拗笃定，和红毯之上万众瞩目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王阳会悄悄存下这些零碎的路透，却从不点赞，不留半分可供旁人揣测的痕迹。
半年倏忽而过，《荒原》顺利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张子凤只身奔赴电影节，没有浩浩荡荡的随行团队，也没有繁复华丽的高定礼服。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从容踏上红毯。面对各国媒体镜头，她切换流利英文应答，坦荡耀眼。
远在国内的王阳守着直播，完整看完整场红毯。
看着她站在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舞台，聚光灯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她眼底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笃定，再也不必渴求任何人的赏识与垂怜。
万千心绪堵在他胸口。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骄傲——毕竟，是他亲手发掘了这个人。
可这份骄傲之下，压着沉甸甸、再无转圜余地的失落。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只凤凰已然振翅凌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辽阔长空。那片天地里，再也不会有王阳的位置。
电影节颁奖之夜，《荒原》惜败，错失最佳影片。
但张子凤凭借冲击力十足的表演，捧回了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主持人念出她名字的一刻，直播镜头精准捕捉到她的神情。
没有三年前国内领奖时那份猝不及防的狂喜，她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抹从容淡然的笑意，优雅起身走向舞台。
聚光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接过那座象征国际影坛高度认可的奖杯，站在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众享誉全球的电影人，沉静，又暗藏千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