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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接着往前走，明珠跟上，鞋边碰到一颗碎石，低头拨到墙根，免得后头的人踩着。
绣坊的门还开着，里面有人叫她。她朝里应了，把包放在柜边，先洗净手上路尘，再去取自己的针线箱。
女工指给她一处还没收的衣边，说上午已将里面衬布理好，外头仍归她。明珠接过，捏着两层料对齐，没先转头问嫂嫂可有事要自己跟着去。
沈令仪在门边坐了片刻。桌上针线归得整齐，铜顶针却没在箱里，明珠摸了两个角落，才从昨日卷起的围布里找到。
“总丢在这个地方。”女工说。
“早知道该先翻它。”
明珠套上顶针，将衣边折过去，坐定后忽然问：“嫂嫂，我是不是该等家里清净些，再想往后的事？”
沈令仪看她。她针还握着，却没往布里送。
“家里出了那些事，我爹还在那里。我出去做活，去看娘，又回到这里，听着好像只顾自己。”
“你爹的事，你拿什么等？”
明珠沉默了一阵。
“我不能替他认，也不能拿工契去保他。娘若肯说别的，我愿听。她要我回去等亲戚，我还是不想。”
她说完，像觉得这几句话太硬，将针轻轻落进布里。针穿过去，线却缠在袖口的扣子上。她停下来解，线越绕越紧，女工伸手替她扶住衣件，并没替她把针接走。
“先摘开袖口。”
明珠依言退开手，终于解出了线。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再下针时，动作慢了许多。
沈令仪等她缝过一小段才问：“下回看你娘，想怎么去？”
“还是挑能空出的半日。先说清什么时候回，免得她一早就备好铺盖。”
“这话你自己同她说？”
明珠点头：“自己说。也许她仍不高兴。”
“嗯。”
沈令仪没有许诺去替她劝，也没有说她娘总会明白。明珠看了嫂嫂一会儿，将已经缝齐的衣边放到膝上，终于松开方才绷紧的肩。
“我今天还问她，那杯子往后留不留。她说留着，又没拿去摔。”
说到摔字，她自己先笑了。沈令仪也笑，却没把这句话听成母女之间再没有难处。
柜边布包渐渐透出一点油迹。女工指了指，明珠忙去拿碟，把里面的吃食移出来。包了好些炸面果，有一块贴着纸已经软了，她拨开，自己拿起那一块。
“你们吃么？我一个人吃不完。”
女工说方才还不觉得饿，闻着便饿了，拿了一个，却提醒她余下的先盖好，莫叫线屑落上去。明珠抽了一张干净纸，铺在碟边，再把原布包晾开。
“她拿家里的旧布包的。洗净还回去。”
沈令仪摇头说自己不用，起身告辞。明珠手上有衣件，只送到门前。有人问晚饭还一同去么，她回头答去，没因母亲给了吃的就把原约全推了。
“嫂嫂下回来，先叫人告诉我。我好留些时候。”
“没有空就说。我也能改日。”
明珠应下，回到桌边。女工将灯移远一点，说天还亮，先不必点。两人低头做自己的活，方才分开的面果碟子搁在够得着又不碍针线的地方。
沈令仪离开巷子，又去了承明厅。她拿回原先留在那里的日常待办，当值的人说来年用物的账还须明日同经手人核，没把薄册硬递给她求一句都准了。
她问过时辰，把待办夹好，照常回家。
傍晚绣坊收柜，明珠将余下的面果盖妥，洗过手，同那女工一道去吃饭。布包留在自己箱上，等干了，再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