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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扣不上。
沈令仪按住箱盖，底下一摞纸还高出半寸。裴砚舟蹲在旁边，将冬日厚衣挪了两遍，最后从衣底抽出一本副册。
“这个也带？”
她接来，手指停在书脊上。册里夹着待答的地方来纸，有些已另录经手，有些仍未收到下一封。
“路上也能看。”
裴砚舟没替她抽走，只把空包袱摊开，问她要装在箱里，还是另带一包。
她翻到末页。去哪里取原供、谁接后来问话，都已经写过，京中留着另一份。她看了一会儿，将册子放回桌上。
“留下吧。再对一次传话的去处。”
临走前，他们到原经手处交待。本人须答的仍可传问，陈渡续问先听医者的话；其余日常回纸照原来分件收，不必等他们从江南回来。裴砚舟也将军务中尚需本人说明的几处逐一对过，没有在末尾写一句全清。
行李重新收时，沈令仪只放入私人旧契的副页。母亲那封信留在贴身包裹里，她寄出的回复还没报送达，南行的衣物却已叠好了。
京中补窗的委托留下，灰青布仍待裁。她把旧衣补好的袖口翻正，扣住了箱盖。
出城那日，天很晴。车上只有两人的小箱和沿路用的包袱，裴砚舟的右掌仍裹着薄布，提重物时先换左手。她看见，伸手接了另一端，谁也没有说自己一个人就行。
南行过了许多日。车辙换成水路，岸上的枯枝渐有嫩叶，旅途中也有两日细雨，把他们留在一处渡头。
雨小些，沈令仪去问船，回来时鞋尖湿透了。她说赶得到，裴砚舟将手里的热饼递给她，又问下一班何时走。
“明早。”
“那就明早。”
她站在檐下，咬了一口饼。船已经离岸，一名挑担人跑到尽头，隔着雨喊了两声，船家挥手，让他也等明日。
沈令仪忽然笑了。
“原来误一班船，真就只误一班船。”
裴砚舟看了一眼她湿了的鞋，带她回去向店家借火烘。夜里他们坐在灶边，鞋烘出了热气，他将鞋头转了个方向，她便把分剩下的半块饼塞给他。
到了澄平，雨又来了一阵。泊口有人卸竹篓，青菜叶子落进水里，一只鸭子追着啄。沈令仪坐在船头，听岸上叫船名，没有站起来寻哪一张脸。
上岸后，她先让人看带来的旧契副页，核了所指的地方。苏氏祖宅仍有人住，照水船从前走的泊口，也不能顺着苏家的姓便算到她名下。
接待的人认出她母亲的名字，便说祖宅那边能够问问，腾一间屋总比住在外头妥当。
“如今谁住着？”她问。
对方提了苏茂，又说还有旧家人，屋子总能挤出来，何况她也算自家姑娘。
沈令仪将纸收拢，问他所谓挤出来，是挪谁的行李。
那人迟疑了片刻。
“还没问。先去打个招呼？”
她摇头：“不必为了我腾。今日先找住处，宅里的事另按原有的契说。”
对方还想留他们用饭，沈令仪道谢，问了附近客舍的方向。他指向河边，说那一家早些时候刚晾过被褥，楼上有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