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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没有伸手。
他看见了，把后半句咽下去。
“我不会替你递。”她说，“我在堂上说过的话，也不收回。”
沈从谦低头，把纸转回来。纸角碰翻一片萝卜，他将那片拾起，放在碟边，像是终于有了一件能做的事。
“教你看账，是我做过的。”
她鼻间发酸，声音却没有退下去：“是。你给我买过糖，下雨时接过我。我还记得。”
父亲抬了抬眼。
“可我那时也在等你告诉我，她究竟去了哪里。”
外间安静下来。沈令仪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已经长大，进这扇门却仍会期待父亲看见自己难过。他今日看见了，也只能坐在原处。
沈从谦把陈情折了一次。
“我自己交。”
她点头。他拿起笔，在空行里添了几个字，墨未干便停下，转向廊下候着的人：“这页我还要核两句，回去交。”
差役应了，把收物册抱紧些，仍站在廊外。
沈令仪起身时，父亲也跟着站起来。
“往后。”他扶住桌沿，“还能给你写信么？”
她没有立刻答。父亲的手指在桌沿来回摸了两下，碰到一处细小的裂纹，又避开。
“能。”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写你自己的事。”她说，“信到了，我会收。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来，我自己定。”
“若是病了呢？”
她看着他。
沈从谦喉头动了一下：“我没病。是想问，真有那一日。”
“真的病了，就写清楚，请医者照实说明。别说得重些催我回来，也别拿母亲的话催我。她没有让你带的话，就不要写。”
父亲垂下眼。
“也别再叫我把牌位送回来。”她补了一句。
“那封信，是我。”
他没有说完。沈令仪等着，他却只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我舍不得。”他说。
她眼里又热了一次，却没有答应留饭。
廊下的差役问旧物是否核齐。沈从谦收好自己的纸，将已核的小匣交出去，回头看了眼桌上两只茶碗。
“面，你小时候爱吃细的。”
“我记得。”
他点点头，走到门边，衣袖擦着门框。沈令仪随他出去，到了台阶前便停住。
车旁的差役伸手扶他。他先低头看准踏脚，再慢慢上去。她没有过去。
帘子尚未放下，她叫了一声：“父亲。”
沈从谦转过脸。
她原本还想说一句什么，话到唇边，只剩“路上慢些”。
“好。”帘子落下，车轮碾过门前的浅水，留了一道湿痕。
裴砚舟仍在约好的地方。他看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等她走到身旁。
“回去？”
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帕子。
“回房吧。”她说，“我想把母亲的信拿出来，再看一遍。”
沈家的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她上车时，自己扶住了车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