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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第五个清晨，沈令仪在摇晃的舱里接到了唐见微的信。
信从岸驿转来，封口浸过水，拆开时掉下一粒细盐。送信的舟子站在舱外，鞋边还在滴水。裴砚舟让人拿干衣给他，自己扶住桌脚，等沈令仪看完。
那张留在葬舟岛铜镜里的纸，果然没有骗人。
人已进京。
“不是进宫。”沈令仪将第一行重看了一遍，“唐姑姑说，她停在西华门外的药局。担保印验得出旧宫来历，守门的人却没有凭印把她放进去。”
药局给宫中送药，也替退役宫人看病。来人报的名字是孟宜，二十七岁，入城理由写着归还遗物，到了宫门，改说要见皇后旧宫的掌事。
皇后已经不在。
掌事也早换过了。
她问的那个人，恰是唐见微。
裴砚舟低头看舱窗外的水：“她知道你们在海上。”
“未必知道。”沈令仪说，“若她找的是我，信便不会递给唐姑姑。先让京里问清楚她究竟要交什么。”
舱门被风顶开一线，冷气钻进来。她按着纸的手微微发僵。裴砚舟把一只温热的陶盅推到她身边，里面是昨夜剩米熬的粥。
“先吃。”
“我看完这一页。”
“还有三页。”
他没有来抽她手里的信，只把盅盖揭开，放在纸压不到的地方。沈令仪抬眼看了他一下，到底拿起勺子。
小舟在外面问：“我能进去吗？”
进来时，他手上捧着一截旧帆布，说舵旁那个裂口能补，船工却不肯用他递的布，怕是从牙行带出的暗记。
“他们说得有理。”小舟把帆布展开，“可这个真没有记号。我只是想做点能做的。”
沈令仪把布翻过来。布边几处粗针脚，最末一个线头绞成小结，像被人在冷天里匆匆缝过。
她并不懂船帆。
“去问补帆的师傅。他验过能用，你便跟他学。用不了，也请他告诉你为什么。”
小舟点头，却没有走。他盯着信纸边缘，低声道：“若京里那个人也是来交东西的，你们会先关起来吗？”
沈令仪放下勺子。
“要看她做过什么。可交东西和做过什么，是两件事。”
少年将帆布折起来，折得极慢。
“我以前替他们送过门牌。”他说，“那时候觉得，不过一块木头。”
“我记得。那一段还会问你，也会去核。你可以先把记得的写下来，不必现在把自己想成一种判决。”
小舟低头应了一声。
船工在外面喊他。他隔着门答了，走到一半，又回头说：“送东西的人最怕别人先问她是不是真名。”
沈令仪看着他的背影，重新展开第二页。
唐见微没有先问真名。
她问的是，那只匣子现在在哪里。
京城西华门外，药局的水已经烧了三锅。
坐在廊下的女子一直没喝。
她身上的灰褙子太大，肩头落着一层车道尘，左袖用黑线补过。担保票贴着膝盖放好，掌心压住票角，像稍一松手，那张纸便能将她扔回城外。
唐见微进门时，她立刻站起来。
“唐姑姑。”
不是宫人见掌事的礼。她先屈了膝，又很快改成揖手，两个动作挤在一起，露出一点仓皇。
唐见微看见了，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