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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位诏上的玺印缺了一角。
从裂痕看，确是昨夜摔坏后的玉玺所盖。诏书也用皇帝惯用的云纹纸，字迹出自中书舍人。
可昨夜皇帝下令开殿时，没有说要写诏。
中书舍人被召来，承认三更时接到口谕。他隔着帘子听见皇帝说“传位太子”，便拟诏送入。出来取诏的是御前内侍，现已失踪。
“你见到陛下了吗？”
“没有。”
“口谕声音确定是陛下？”
舍人迟疑：“像。”
太子拒绝宣诏。
宗室则催他尽快接位，称国不可一日无主。双方在殿外僵持，消息传出宫门，京中已有店铺关门囤粮。
沈令仪把诏书放在透光处，发现玺印下还有一层极淡的旧印。有人先在薄纸上盖玺，再将纸揭下转印到诏书，因此裂角是真的，盖印的时间却未必是昨夜。
御玺摔裂后，只离开众人视线半刻。
那半刻里，跪地收拾碎玉的人共有六个。
其中一名小内侍不见了。
裴砚舟在宫墙夹道找到他时，人已经服毒。袖中藏着半张吸过朱泥的薄纸，恰能与诏书上的暗印吻合。
又一具尸体，又一条像是走到尽头的线。
仵作却发现毒只沾在小内侍唇外，喉中没有。他是被人灌毒后摆成自尽。
鞋底泥土来自西暖阁后的小药圃。那里有一道直通宫外送药门的窄路。
守门人供称，三更后曾放出一辆空药车。车上没有人，车底却压出比入宫时更深的辙。
失踪的御前内侍就藏在车底。
药车所属的太医院药行，东家姓苏。
不是苏家本族，而是十五年前才改姓的义子。
追查药车时，太医院一度要把当夜所有送药人扣下。沈令仪只扣与车底夹层、御前内侍和伪印有关者，其余人登记去向后照常出入。皇帝仍在病中，若因查案断了药，查清诏书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