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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看见领料单，没有否认上面的指印。
昨日午后，她尚未随长公主第二车入宫，正在公主府针线房帮着包药。桂婶领一丈云黄绢，说宫门可能有变，先做九只药箱封套。按公主府旧规，贵重绢料须两人见证，桂婶便让她在第二栏按印。
她只看见一整丈绢，没有看裁成什么，也没有跟去女院。
领料单第二栏本来只写“见一丈”。今日送到尚宫局的抄本上，却多出“余料尽销”四字。新增字墨色更深，压在柳青指印边缘，先后清楚。
她的指印证明领过绢，也被后来拿来证明没有余料。
“为何找你见证？”沈令仪问。
“针线房当时只有我闲着。”
这个回答太巧，却并非无法核。另有三名缝药包妇人都说，昨日公主府突然催装车，桂婶叫了离门最近的柳青。她们只见按印，不知绢后来去向。
柳青声音沙哑，右手偶尔压腹，也与递竹筒者描述相似。
苗车夫与桂婶被分别安排在帘后听三名女子说同一句话。三人都故意压低声音，其中一人是柳青，一人是月娘，另一人是女院灶妇。苗成只说柳青的停顿像，却不能确认；桂婶则认灶妇最像。
所谓声音相似，在不看脸时连两名亲见者都指向不同人。
脚步也不合。柳青左膝有旧伤，上台阶时会先用右脚；苗成最初记录说蒙面女子两步跨上车板，没有迟滞。桂婶没有看见脚，只在后来听苗成说过后才补“走得快”。
更直接的是时辰。
递筒发生在辰前二刻。那时柳青已随第二车入宫，正在皇后药房写给小满的信。孟芷、两名女官和守门禁军都各自记过她进入时辰。除非她能同时出现在宫内药房与宫外女院，否则递筒者不是她。
柳青没有因洗清这一段便要求销掉所有疑点。她承认昨日见绢时没问用途，入宫后又开过捐箱、接触旧毡。每一项仍按本身核。
她更关心的是那封信。
信没有写完。宫外急鼓响起后，皇后让她停笔，后来她一直被留在药房问话。如今小满仍不知道有人可能是生母，也不知道这一连串假诏里出现了“柳青”这个名字。
“我若把信写完，会不会把这些事带到她面前？”柳青问。
沈令仪说，孩子先收到的只能是她愿意给孩子看的自述，不是案卷。是否接信，由青娘先问小满；若小满不收，信继续封存。
柳青重新拿笔，只写自己当年离开的选择，不写皇宫、旧谕和假诏，也不以危险要求孩子理解。她承认没有答应回来，承认这些年活着却没有找去，理由等孩子愿意问时再答。
写到姓名处，她停了很久。
最终仍只署柳青，没有写母亲。
这封信由孟芷、崔尚宫与柳青各封一道，送到宫外青娘处。沈令仪不经手，免得小满因她的信任而被推着收下。
青娘收到后没有立刻拆。她先把封面给小满看，只说写信的人自称柳青，内容未经自己读过。小满问是不是生母，青娘答尚未确认；又问不收会怎样，青娘说信会原封退回或暂存，都由她选。
小满最终选择暂存七日。她想先把蒙学这旬的字写完，不愿在同窗都看见她心乱时拆信。青娘将信锁进自己常放药钱的小木匣，钥匙仍由小满知道位置，却不催她拿。
柳青听到回话，只问孩子是否平安。得知小满照常上课，她没有请求再添第二封。等待七日是孩子给出的距离，不是惩罚，也不是暗示日后一定相认。
领料绢的去向则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