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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给谁？”长公主反问，“陛下刚用爵位换裴家交兵，三郎急着接巡检营，太子把四十七户藏了三年。告诉任何一个人，粮路都会先被收进他的军令里。”
所以她谁也不信，只信自己掌着粮。
这套粮路确实没有饿过人。五年前西市大火，善堂比官仓早两个时辰开灶；前年小疫封坊，也是柴婶等人冒险送米。受过救助的人不会因为今日看见控制便说过去全是假善。
可九仓木签也写得清楚，封城先给门军，百姓余量再发。谁掌守军，谁就能借她的粮多撑三日；谁不听她的，仓管便可能被迫断供。
长公主说自己从未用断粮逼过一座门。
皇后让人取来今日九仓发放回条。东、南、北三仓都先收到巡检营粮票，另外六仓没有。三皇子接下的三门，恰好先获得她的粮路支持。
“不是我发的票。”长公主道。
“可他们知道你的仓会认什么票。”
殿中一时无人说话。
皇帝仍昏睡，太子被留在东偏殿，三皇子在外接三门。长公主坐在粮药充足的宫城里，既没有称帝，也没有调出一名公主府亲卫，却比任何人都更早安排好门后的饭。
沈令仪在北仓将九图只抄送粮巷，不抄仓管住处。她要求京兆府把九仓当日余粮与发放数分别公开，木签暂不收走。若官府此时夺钥，仓管只会从听长公主一人变成听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
柴婶保留两把钥匙，北门守将另持当日领粮封条。她今日的半日分法可能明日便不够，至少不是宫里一块木签替她选的。
临关仓门前，柴婶又从灶台砖缝里摸出一本薄账。那不是公主府要看的总册，是九名仓管彼此通气的小账。哪年官仓晚开，哪家米铺趁火抬价，哪名差役拿空票来搬粮，都用市井称呼记着。
昨夜那一页只有一句：雀儿送签，照旧收，不照旧发。
柴婶说，九仓认长公主的签，是因为这几年只有她肯在灾后补回损耗；可真正开不开仓，向来由守仓的人看门外有多少张饿脸。去年西市起火，公主府让先送巡城兵，她们却先把粥抬进烧塌的巷子，事后挨了两月冷脸，也没有被撤。
“她养出了这条路，却还没把我们的手也买走。”柴婶把账交给沈令仪看，却不肯让京兆府带走，“要查就在这里抄。原册离了灶台，明日来的人便只会认官印，不认谁饿着。”
沈令仪答应了。她让书吏把“照旧收、不照旧发”一字不漏抄进公示，又在旁边添明：九仓今日分粮各有仓管署名，公主府木签只记送达，不代替开仓决定。
长公主铺了五年的路，第一次被沿路的人公开写清，她能命人把粮送到哪里，却不能替每个守仓者决定先救谁。
入夜后，皇帝短暂醒来。
他看见长公主坐在榻前，第一句便问：“九门是你关的？”
“不是。”
“那你为何早备九仓？”
长公主替他把滑下的被角重新盖好，动作像许多年前照顾病中的幼弟。
“因为门关以后，”她说，“总得有人不等你的旨意，先让城里活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