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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没有让左家长女立即回别庄。她脚伤浸过河水，先到城外民医处洗伤。医钱由左家自付，过河取信造成的伤则记入城门拒收成本。守卒不服，说他们照规矩防毒，凭什么赔。
“不必先说赔。”沈令仪隔门答，“把你们能收什么样的城外急信写明。下一封若还是叫人踩水，伤便不是意外。”
三皇子听见后，让门吏挂下一只长柄取信网。旧物立刻能改，不必等九门全开再议。
左家长女包扎完，补出一件父亲信中没写的事。去年那六张急纸不是一直存在尚书省。北河水淹值房时，文书曾转到济安善堂楼上晾晒三日。长公主出地方便，尚书省自己派人守着；她不知道善堂是否看过纸面。
又一条路绕回长公主。
沈令仪没有请人立即搜善堂。封城第一夜，那里收着从旧关出来的短工，也给城南病者发药。若此刻以藏假令为名封门，最先断的是这些人的饭。她只请掌事把去年借楼三日的当值人列出生活姓名，不抄善堂其余住客。
名单共四人。两人仍在善堂，一人嫁去外县，还有一人正是昨日死在井边的阿杳。
阿杳当时尚未入皇后药房，只是济安善堂负责晒纸的女工。半年后，她被长公主举荐进宫。
皇后得知这一层，没有立即认定阿杳偷走空白急纸。她命人从死者旧箱里找去年衣物。阿杳的姐姐也被请来辨认，却发现箱底少了一件深青旧夹袄。
姐姐记得那件衣服。阿杳入宫后嫌它有善堂药味，托她带回家拆洗。她收到时，衣襟夹层曾有一道方形硬印，像放过折纸。姐姐以为妹妹藏了私房钱，拆开却什么也没有。
夹袄后来卖给了城南旧衣摊。
旧衣摊封城后仍在，摊主却说夹袄三个月前被一个男人买走。男人左脸有麻点，走路略跛，买衣时只捏衣襟，不问尺寸。
正是去老许车行假查运力的人。
京兆府按旧衣摊去向追到城南棺材铺。后院柴房里找到一套兵部书吏衣、一双鞋跟嵌薄铁的旧靴，还有半卷用来拓印的软蜡。
宋迟不在。
灶里的粥却还温着，桌上放着两只碗。
其中一只碗沿，沾着尚未干透的血。
柴门外还有一道朝西拖去的脚印。
那个人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