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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年，距苏婉清坠桥已经六年。
若船税簿上的指印是真的，皇帝口中的死者便有一个仍可能活着。若是假的，也可能有人继续借她的身份走货。无论哪一种，都直接涉及活人的财产与行踪，恰好撞上被删掉的重开条款。
沈令仪没有连夜去江南。
信纸是京中常见竹麻纸，墨刚干不久。送信人知道白鹤庄，也知道御书房条件里“死人”二字，说明消息不只来自十五年前。比起千里外船税簿，先查信如何到门下更近。
守门老夫妻说，信夹在一篮冬笋底下。送笋的是沈家旧庄佃户，每年此时都会来。他不知道有信，篮子从沈府侧门领出，方氏让他顺路送给大小姐。
方氏被请到白鹤庄时，脸色难看。
她承认笋是自己送的，不承认夹信。篮子在沈家厨房放过半日，至少七人碰过。她如今与沈令仪关系淡，送笋只是照旧礼，不想被街坊说继母连年节东西都省。
“你若不信，笋也还我。”
沈令仪让厨房称了重量，照普通年礼入账，没有用一篮笋逼她自证清白。
沈从谦随后来了。
他看完信，认得“永熙十年江南船税簿”的说法。秦嵩六年前曾命他核一批江南免税船，其中一艘以苏氏旧东家担保。担保页没有姓名，只按了印，验印小吏说像苏婉清早年商契。
“你为何没说？”
“我没有见原印。”
沈从谦当时要求调旧契复核，秦嵩说亡妇商印早已由继承人接用，可能是苏家掌柜代办。船货是赈后木料，手续齐全，没有继续追的理由。
他如今才承认，自己私下抄了船号与税簿页次。
不是为查妻子，而是怕将来有人追问他为何给亡妻旧号免税，先留一份能保护自己的记录。那张抄条藏在沈府厨房账柜夹层。方氏去年换柜，不知夹层还在。
写信人进入过厨房，或知道沈从谦藏东西的习惯。
夹层打开后，抄条仍在。船名“照水”，由江南澄平码头入税，担保印右侧缺一小角。苏婉清旧商印没有缺角，沈令仪继承后所用的新印则缺在左侧。这枚都不像。
指印栏旁另有一个拇指印，沈从谦当年没有抄，只写“似婉清”。仅凭转述，不能认母亲活到永熙十年。
江南原税簿现存户部南库。皇帝已经口谕收卷，大理寺不能沿苏婉清旧名主动调取；沈令仪作为苏氏产业继承人，却有权核有人是否冒用商号担保。这是一条合法的财产查验路。
她没有立刻拿这条缝绕开停查。御前交易尚未议定，若先偷偷调簿，皇帝会认定她从未准备守任何期限；更重要的是，苏氏股东与船工可能因一次冒印查验被冻结生计。
她先向江南总号发普通核账函，只问永熙十年是否有“照水”船、货主是谁、担保费用如何入账，不提苏婉清生死，也不要求封船。
阿葵看过船名，说苏婉清年轻时用过一艘“照水”，坠桥前两年已经卖给堂兄苏茂。旧船可沿用旧名，不能见名便认人。
她说这话时仍只让账上写阿葵。余春娘是早年官契所载的名字，她离开苏氏旧宅后便很少再用；若税簿真的出现那三个字，也只能说明有人知道她的旧名，不能把如今的她从阿葵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