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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汉看得不自在，转身去喂牛。他妻子却端来一碗热水，说当年帷帽女子临走前也哭过，哭完买了两斤干枣，问去乌鹭仓的路。
第二座乌鹭仓距村十八里，废弃多年。村民说那里闹鬼，夜里会有不同年份的军人来领衣。所谓鬼，其实可能是借名者不愿白日露面。
裴砚舟提议先派两人探仓，不让商队直接过去。阿葵立即反对：“绳是商路的，凭什么先让军里拿？”
“仓可能有军械。”
“也可能有女工和货。”
两人都看向沈令仪。若按过去，她可能与裴砚舟再争谁主导；这次她提出先问村中谁近年进过仓。
村长却不肯立刻替全村回答。他敲了一遍铜盆，愿意来的自己来晒谷场，没来的人不默认同意。最后来了七人，三人说仓里只有粮，两人说见过陌生军衣，还有两人只来听，不肯留下姓名。相互矛盾的说法没有被多数压成一种。
裴砚舟接受，却提醒仓若有军械，商队人须先退。阿葵也加一句，若有活着的女工，军士不得先绑。双方把最怕对方做的事说出来，没有假装目标天然一致。
一个放羊女孩说自己上月进去避雪，看见半间仓存冬粮，另半间烧黑。没有军械，也没见鬼。她还捡过三颗不同样式的铜扣，拿回家给弟弟玩。
三颗扣中一颗是十年前旧军服，一颗是近三年边营，一颗来自宫庄护丁。仓不是某一年留下的遗址，近年仍有人用。
沈令仪决定商队与军队各出两人，放羊女孩只画路，不亲自带去，免得往后被认作告密者。仓内先查活人、粮与火险，货和军械分别由懂行者辨。
女孩画完路又把炭笔推回来，要求纸上不写她住哪户。杜锋起初觉得一张山路图无法作证，阿葵却问，若证据必须先把孩子交出去才算证据，那查案究竟在护谁。图最终由村长与两名探路人共同认路，不记孩子名字。
放羊女孩要求一双新鞋作画路工钱。小芍鞋铺接单，当天送来，却因赶工针脚松。女孩试穿后拒收，小芍重新缝，不因这是重要线索便要求孩子将就。
出发前，阿葵把旧货绳原样留在梁上，只拓结形、取一小段自然脱落的毛。田老汉愿意继续保管牛棚，但要求以后来查的人先付租，不许说这里是苏氏旧点便随意出入。
沈令仪写下租约。
日落时，探仓四人回来一个。
他半边衣服被烟熏黑，说乌鹭仓正在起火。火不是刚放，至少烧了一个时辰；仓内还有人敲门，却被外面的铁链锁住。
另三个人没有回来，是在仓外凿冰取水。报信者不是逃得最快，而是抽签抽中了回村的人。他把这点说得很清楚，免得以后有人把留下救火的人写成失踪，把他写成唯一功臣。
裴砚舟立即点军士，沈令仪叫商队卸空两辆车载伤者和粮。两路同时动，没有再争谁先进入。
阿葵最后从牛棚梁上割下一寸已经烧焦的松皮，闻到与白鹤绸庄火场相同的油味。
有人不是临时烧仓。
同一种火，早从京城跟到了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