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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铜锣响过第三遍，宫门内先乱的不是档房，是各处箱笼。
有人把私存的银塞进鞋底，有人撕未送出的家书，还有两个小宫女抱着同一只妆匣在廊下哭。皇后下令封门，禁卫尚未到，几个掌事已经命人从最低等宫人的住处搜起。
沈令仪赶到东廊时，一名粗使宫女正被按在雪地上。她床下搜出半包紫茎藤和一只银护指，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终于找到答案。
“药不是我的。”宫女叫小桃，额头磕在青砖上，“我今日只扫过膳房外廊！”
掌事抬手便要打。沈令仪抓住竹板，没说东西不足定罪，只问：“她住几人一屋？”
“八人。”
“箱子有锁吗？”
“粗使宫女哪配单独上锁。”
“那在八个人都能碰的床下搜到东西，为何先打她？”
掌事被问住。沈令仪让小桃站起来，不准她碰药包，也不急着放走。她叫人把屋里八双鞋依次排开，查看谁今日走过药库湿泥。只有两双沾着带碎贝壳的白泥，一双属于小桃，另一双属于负责摆杯的小内侍。
小桃说膳房外廊刚补过墙，白泥便来自那里。众人去看，墙脚果然混着碎贝壳。鞋泥没有把他们带到药库，反而说明栽赃的人可能专挑今日经过膳房的人。
银护指尺寸过大，小桃戴上后能套进半根小指。她手上没有针伤，平日也不会缝衣。护指内侧却有一点新鲜的松烟墨，像刚从文案上取下。
“搜今日换过座次的人。”掌事马上改口。
“先查谁有权换座次。”沈令仪道。
上元座签原由尚仪厅排定，早晨送到各席后只改过三次：一名妃嫔称病，一名命妇带孩子临时离席，沈令姝的秦氏旁席被撤。每次改动，都要经过淑妃宫的陶掌事之手。
陶掌事正是方才在厅门后替淑妃传话的人。她右手食指常戴银护指，却在宴上中毒后摘掉了。
宫人去找时，她不在淑妃身边，也不在药房。有人说看见她抱着一摞空座签往尚宫旧档房去。
皇后掌事立即命禁卫搜她住处。沈令仪没有阻拦，但要求陶掌事同屋的两个宫女先各自取走私信和贴身药物，在三名女官见证下封存。搜查仍会让她们害怕，却不必把与火案无关的隐私先摊在满院男人面前。
其中一个宫女取匣时，突然从枕下摸出一封给宫外木匠的情书。她脸涨得通红，想将信吞掉。唐见微接过来只看封皮，确认不是陶掌事笔迹便让她自己封好。
禁卫在陶掌事箱中找到四张旧座签、一叠秦家药铺欠条和半匹雁纹布。东西都可疑，却没有哪一样解释她为何去着火的档房。
阿葵蹲下摸布，摇头：“雁纹是京里新仿的。纬线太齐，不是北边手织。”
秦家婶娘冷声道：“你一个缺指女工，凭什么在宫里断布？”
阿葵将两匹布的断边递给她：“你闭眼摸。北布经线硬，冬天织，指甲一刮会响。京布软，拿雁纹哄人罢了。”
秦家婶娘不肯接。旁边掌衣女官却摸出差别，当众承认半匹布出自尚宫局今年新料。所谓雁关物证，是有人临时从库里拿来做的样子。
陶掌事仍未找到。档房方向的烟越来越浓，宫人提水往西跑，空下来的住处和文案也越来越多。沈令仪忽然明白，凶手希望的不是搜出谁，而是让搜查本身把所有人从原位赶走。
“停止无差别开箱。”她对皇后掌事说，“每处留两个人守原位，先封门，不翻物。谁主张搜哪一间，谁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