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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荃离开前去了一趟马市。她没有进铺，只远远看见麦芽蹲在门边给一只旧鞍垫穿针。孩子抬头时，她转身走了。回县的车上，她托程素娘留下一包弟弟生前爱吃的咸豆，又在纸上写明：豆子给冒名的人，祭钱另算，别混。
秀兰则把补发的第一笔抚恤分成三份，一份还药铺，一份给曾替她照看婆母坟地的邻妇，一份锁进箱底。邻妇问她是不是还等赵虎回来，她把钥匙系在自己腰上：“我等的是我的日子能由我自己往下过。”
春杏收到听陈副本时正在裁皮。她没有把丈夫赶出家门，也没有再替他收拾夜里咳出的药碗。周安自己烧水，烧糊了半只壶底。七年里被习惯遮住的照料忽然显了价钱，他们都得重新看见。
程素娘问他是否愿意补充程铎路线。
他仍拒绝完整作证，只说钱茂截信后，会把愿意回旧籍的人送往长公主府后门，把不愿回的人送军眷善堂。程铎曾追到那里，后来独自回来，左臂带伤。
“为什么现在肯说？”
“因为秀兰的信确实没到。我不能再说所有人都是自己选的。”
这句话没有换来免责。它只补上了选择被操纵的一部分。
听陈结束后，秀兰与春杏没有见面。两人分别收到对方同意公开的陈述，各自在末尾加了一句。
秀兰写：“我不去马市，也不要他们搬走。”
春杏写：“她的抚恤不从我女儿份额里扣，应该由截信和扣银的人先还。”
她们没有成为朋友，更没有共同原谅周安。只是都拒绝让另一个女人先失去生活，来证明自己更合法。
沈令仪把这一案记为“分别保留，逐项更正”，不用“双妻案”作醒目称呼。生活称呼、历史婚姻、现有家庭、孩子权益和死者遗产各有自己的页，不再强塞进一格。
长公主看完处理摘要，问：“每个人都这样拆，官署一年能办几户？”
“办不了很多。”沈令仪答。
“那剩下的人呢？”
“先保住现住处与饭，再排顺序。不能因为全办不了，便仍让一张错误名册替所有人决定。”
萧华璋没有反对，只让人算出这一个个案耗费的书吏、驿脚、粮食和临时租契成本。
她也把另一张纸推回来。纸上列着善堂现有六百余人的米、药和冬炭，若三个月内同时停掉旧名牌，至少一百七十人会先断粮。沈令仪没有说只要公正便不怕代价，而是把今日四方同意的“先保现住处”写进临时章程，要求饭牌与身份复核分开。
“你是在替我补章程？”萧华璋问。
“是在替明日要吃饭的人留门。”
长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命人盖下临时印，却注明只试行一个月。她愿意改，不等于愿意交出全部判断；沈令仪得到的也不是胜利，只是一段必须拿结果续上的时间。
真正的改变不只需要一句公道话。
它需要有人承认，过去用一笔划掉的人生，重新写回来本来就慢、贵，而且不会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