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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得了一次好名声，布又替善堂收一次钱。”裴明珠道。
“还有一次。”青黛翻开官拨冬衣账，“善堂以这件披风改制，领过棉线和工钱。”
一件衣，三次得利。
负责这件披风的绣娘姓许，大家叫她许嫂。她认出衣领被换过一次，原来的白狐边并非捐赠，是裴明珠私自从母亲箱里拿的。白狐边后来不在善堂库，也没有出现在变卖账。
裴明珠脸色有些难看。她当年想让自己的捐衣比别人贵重，明知白狐边不适合军眷日常穿用，仍缝了上去。若善堂拆下出售，所得本该归冬衣公账；若被管事私拿，则需追人。
“这部分算我主动捐，还是偷母亲的？”她问。
“对善堂，你确实交了；对秦夫人，你未经允许取物。”沈令仪道，“两边分别算。”
裴明珠没有要求因衣料用于善事便免赔。她把白狐边市价记入自己待还母亲的账，也要求善堂说明拆边收入。做过一件看似好事，不等于取得别人财物便自动合理。
针会上的贵女并非全然受骗。有两家早知善堂会变卖华贵衣料，仍故意捐不适合劳作的绸缎，因为估价高、捐榜好看。另一家每年只捐耐磨粗布，名字排在末尾，实际穿到军眷身上的反而最多。
裴明珠过去最看不起粗布，觉得寒酸。如今她用手指捻过粗布经纬，第一次问是谁挑的。
“我家绣娘。”那名贵女道，“她说逃难穿缎子只会招贼。”
绣娘没有来针会。裴明珠请主人回去问她愿不愿署名，不直接把功劳仍归小姐。
十四家旧样最终对应出六条去向：真正发放、拆作他物、变卖、重新估价、收入官库和去向不明。没有一条叫“全是假捐”。真实冬衣若因丑闻停掉，受冻的仍是军眷。
针会没有当日散去。贵女、丫鬟和绣娘各自认出的结果要分别确认，不能由主人替绣娘签字。许嫂要求自己的名字只用于针脚核验，不上公开捐榜，因为那件披风设计仍属于裴明珠；另一名绣娘则坚持署名，她已替主人做了六年冬衣，从未被记过一次。
裴明珠安排三日内付辨样工钱。有人说她们本来就随主人来，不该另收。她拿出自己的月例先垫，却被沈令仪拦下：“这是查账成本，不是你请客。”
最终由善堂核验支出与针会主办方各付一半。裴明珠贡献的是能力和人脉，不必用私钱证明诚意；同时她若继续做这项事，也应领取与工作相符的报酬，而不是靠侯府小姐身份无限免费。
针会结束前，一名礼部官眷送来迟到的礼盒。盒中是一幅红梅屏风，针脚出自裴明珠十二岁时的练习样。她认得自己当年绣错的一瓣，后来那幅样被秦玉娘收走，说留作女儿纪念。
礼盒落款是礼部右侍郎梁循。
梁循三十七岁，原配去年病故，膝下已有两子。他在帖中称赞裴家姑娘针艺端雅，说红梅屏风适合摆在续弦新房。
裴明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绣样何时成了议婚信物。
更不知道母亲已经替她，把哪一句话答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