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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现在知道想她不妨碍查她从军运里赚过多少钱，也不妨碍问她有没有替别人决定风险。”
山风吹过，碑前纸钱没有烧。沈令仪不喜欢拿火把话送给死人，仿佛一烧便算交代。她只将祝伯口述中苏婉清与旧侯争执的那一页压在膝上，低声念了一遍，念完收回案袋。
这页仍要给活人作证，不留在坟前。
下山时，裴砚舟走得比平日慢。石阶潮湿，他伤着一侧肩膀，不易保持平衡。沈令仪在前面停了一次，把靠山壁的位置让给他。
裴砚舟没有说“我无碍”，也没伸手扶她。他换到里侧，经过最滑的一段才道：“多谢。”
“谢我让路？”
“谢你没把我父亲只当一块假牌。”
沈令仪看着脚下石阶：“也别把我母亲只当那封没送到的信。”
“不会。”
这不是一句保证便能完成的事。可他没有加上“我从来没有”，也没有拿自己查了多年苏氏商路证明清白。
山脚卖茶的婆婆认得沈令仪，叫住她：“沈姑娘，你娘以前来这里，给过我一串钱。”
婆婆说丈夫早亡，自己带女儿守茶棚，有人劝她进军眷善堂，苏婉清却先问她愿不愿离开。她没去善堂，女儿后来嫁到邻县。那串钱不是恩赏，是苏婉清喝了三年茶欠下的茶资。
“她每回都说下次一并付。”婆婆笑道，“账倒看得严，自己欠茶钱能欠三年。”
婆婆还记得苏婉清最后一次来，坐在茶棚里补一只孩子鞋。针脚不好，拆了两遍。那鞋不是给沈令仪，尺寸只有五六岁，鞋面绣着半朵歪葵花。
沈令仪没有立刻认作阿葵抚养的孩子。她只请婆婆画下样子，回去再问。母亲的一次补鞋可以是救人路上的小事，也可以只是替陌生孩子顺手缝补，不必每一针都承担新的密谋。
沈令仪也笑了一下，很短，却是真的。
回城的车上，两人没有继续谈父母。裴砚舟靠着车壁闭目休息，沈令仪核看荀家秤杆拓样。车轮压过碎石时，他的右手本能地按住案匣，避免纸张滑落，左肩没有逞强用力。
沈令仪看见了，没说。
到侯府门前，裴砚舟先下车，仍回西室。沈令仪也照旧回东室。两道门之间没有多添一盏灯，更没有借祭母之行跨过住处分界。
只是晚膳时，白芷来问剩下的槐花面怎么办。
沈令仪说：“送一碗到西室。别加蜜。”
话出口后，她又补了一句：“算今日查路的公食。”
白芷忍着笑，认真记进小厨房账。
西室很快回了一碟重新烤过的栗子。这次十颗都没有焦，只在盘底压着一句话：火候问过厨娘，不算我的本事。
沈令仪吃了一颗，栗子是甜的。
她把纸条收进书匣，却没有与母亲的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