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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戌时，若我把红绳系在侧门，就算答应婚事。会有人送聘礼进来。”
“你想怎么做？”
沈令姝愣住：“你问我？”
“钥匙给了你，红绳也在你手里。可以不去，也可以在官差保护下赴约。后者有风险，你不欠我们这个风险。”
方氏立刻道：“不去。”
沈令姝看向母亲：“你刚才还想让我嫁。”
“我现在不想了。”
“是因为秦家要进父亲书房，还是因为他们打我？”
方氏被问得脸色难看，半晌才说：“都有。”
沈令姝没有要求母亲给出纯粹答案。她自己也并非为案中受害军户赴约。她想知道秦家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又想借这一次，把“我不嫁”说给沈家族老和秦家人同时听见。
戌时，沈府侧门系上红绳。
门内没有伏满刀兵，只有沈令姝、两名女吏和负责记录婚约自愿的宗正寺书吏。护卫藏在能听见呼救、看不见谈话的位置。
来人不是秦清源，而是军眷善堂那名曾索要歪桃布的管事。她推来两箱聘礼，第一箱是绸缎首饰，第二箱却装着方氏历年兑票的票根。
“姑娘嫁过去，这些便都是陪嫁旧账。”管事笑道，“一家人的账，不必交给外人查。”
沈令姝问：“若我不嫁呢？”
管事笑意淡了：“方夫人侵吞前妻财产，你协助运出西账房旧纸。沈家出了事，侯府未必养一个处处与世子夫人作对的妹妹。”
“妆匣是我送的，我会去说明。兑票不是我领的。”
“世人不会分这么细。”
沈令姝回头看了一眼门内。沈令仪没有站出来替她回答。
她自己解下腕上的红绳，扔进第一箱金银上。
“那就让官府分。”
善堂管事脸色终于变了。她转身要走，两名女吏没有拦人，只请她在到访簿上留下姓名。管事不肯落笔，说明自己同样不愿让真名进入这场婚事。
沈令姝忽然追出半步：“你平日叫什么？”
女人脚步一顿。
“善堂里的人叫我桑嫂。”
她右耳的银圈在灯下轻轻一晃，耳垂果然缺了一角。
她没有被当场拿下。官差只封存两箱票根，记录她自愿到场与拒绝署名。桑嫂走出巷口前回望沈令姝，眼神里没有威胁，反而像在看很多年前那个也曾被一张婚书、一份军眷身份逼到无路可走的自己。
沈令姝站在门边，手还在发抖。
“我今晚能回沈府吗？”她问。
“能。”沈令仪道，“侧门先封，你从正门回。”
“那明日呢？”
“明日先去女学看住处，再决定。”
沈令姝点头。她没有扑进姐姐怀里，也没有忽然叫出一声亲近的称呼。走过沈令仪身边时，她只低声说：“那两只妆匣，我会重新讲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站在母亲身后，也没有站到长姐身后。
她只是从正门，走回自己仍需承担一部分后果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