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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了？”
“没有。”沈从谦道，“我让周丰查过。周丰说信没出府，可能被夹进账房旧票。”
“然后你又不查了。”
“是。”
因为那时他刚签下第五份注销文书，秦嵩替沈家免去一笔亏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描副若重见天日，会把自己也钉进案里。于是他容许一封要命的信在家中失踪，把怀疑压在妻子与管事之间，继续过日子。
“方氏知道信的内容吗？”
“不确定。她不识反印，只看得懂兑票。”
沈从谦说完，主动交出一把小钥匙。钥匙开的是他书案侧格，里面存着方氏掌家后历年领取的私房票据。大部分是正常月钱，另有十一张苏氏兑票，没有进入沈府总账。
兑票原本用于白鹤绸庄在外地兑付货款，持票人凭暗押领银。苏婉清死后，暗押应全部作废，这十一张却在不同年份被兑出，共计三千六百两。
最早一张的日期，正是描副失踪后七日。
“你什么时候发现？”
“去年。”
“为什么没问？”
沈从谦看着女儿：“我若问她，她便会问我为什么认得这些票。”
一个家里的人各自握着对方不敢见光的东西，因此维持了多年体面。方氏或许偷了信，沈从谦却用沉默换来不被追问；两人不是彼此信任，只是彼此都怕桌子掀开。
裴砚舟一直站在靠门处，没有替岳父审问。直到书吏收好十一张兑票，他才问：“苏夫人的原件交给秦嵩时，还有谁在场？”
“秦宅西书房的老管事，和一个替军眷善堂核票的女人。”
“戴银耳坠？”
沈从谦抬头：“右耳有一道豁口。”
桑嫂。
她十年前已经站在秦嵩的书房里。
可她究竟是替秦嵩收走举报，还是循着苏婉清留下的路追进去，沈从谦不知道。他只记得女人收纸时，手背被热茶烫了一下，一声没吭。
问讯结束后，沈令仪没有叫父亲，也没有称他沈大人。她把那二十七封家常信重新放进樟木匣，交给沈从谦。
“这些与你的案子无关，你可以带回去。”
沈从谦抱住匣子，像抱着一段忽然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年月。
其中一封写着沈令仪六岁时偷拆算盘珠，滚得满屋都是。沈从谦核信时看见那句，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沈令仪也记得，那天母亲没打她，只让父亲陪她把一百零八颗珠子逐颗找回。
家常旧事没有因为后来有人犯错就变成假的。可它们同样不能替后来的人受审。
“令仪，那封描副若在方氏手里——”
“我会问她。”
“她未必肯见你。”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方氏的声音：“谁说我不肯？”
她穿着一身极素的青衣，头上却仍戴着掌家主母才用的赤金簪。身后两个婆子抬着一口衣箱，箱盖没有锁。
方氏迈进西账房，看也不看沈从谦，只对沈令仪道：“十一张兑票不全。剩下的，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