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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越来越近。光从帘子底部的缝隙漏出来，照着他的那双胶底鞋。
帘子是老式的棉布门帘，深蓝色，中间拼了一块红的，像是用窗帘布改的。一共三幅，搭在一根铁丝上。
刘宇左手伸出去，指尖碰到帘子的布面。
粗糙的棉布，洗过很多次，手感发硬。
他从帘子和门框的缝隙往里看。
搪瓷灯罩吊在半空，罩子底下是一只一百瓦的白炽灯泡，把正下方照得亮堂堂的。
展台是一块门板架在两个铁桶上。
门板上面放着一把高背木椅。
许采薇坐在椅子上。
刘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着，脑袋歪在一边，像是被药弄迷糊了，头发散下来遮了半边脸。手腕被麻绳捆在椅子扶手上，绳子勒得皮肤泛红。脚踝也绑了，脚上那双黑色布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悬在门板边缘。
她身后的墙上，钉着一幅没画完的油画——构图跟那张预告稿一模一样。画布上颜料还没干透，灯光照着能看到油彩表面的反光。
旁边立着一台黑色的手摇留声机，黑胶唱片在转盘上慢悠悠地转，唱针一圈一圈地走着，肖邦的夜曲就从那个铜喇叭口里流出来的。
右边墙角——
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枪在口袋里还是在腰上，看不出来。
展台后面——
另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正往一只铁皮火炉里塞纸，火炉的烟囱管子通到天花板上的一个通风口。这个人穿军绿色棉袄，棉袄下摆鼓了一团——短管猎枪。
暗处还有人。
灯光照不到的四周，站着至少三个人影，穿着各异，有大衣的，有皮夹克的。其中一个架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玻璃杯。
买家。
角落里搁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几个搪瓷杯和一瓶没开封的沱牌曲酒。
有个穿驼色呢子大衣的买家正凑近展台看许采薇，歪着头，像在看一尊雕塑。他伸出手，要去碰许采薇的下巴。
刘宇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能再等了。
他默数了两个数。
一
二——
右手抬枪，左手猛地掀开帘子。
帘子哗啦一声扫到旁边，铁丝颤着响。
右边墙角那个黑皮夹克的男人反应很快——嘴里的烟还没掉，右手已经从口袋里往外抽。
刘宇先打的他。
一枪。
五四式的枪声在密闭的水泥地下室里炸开，整个空间跟着嗡了一下。弹壳弹出来，叮地打在门框上。
黑皮夹克晃了一下，右肩膀往后仰，整个人滑着墙坐了下去。他手里捏着的东西掉在地上——不是枪，是一把弹簧刀。
不是枪手。
展台后面那个穿棉袄的才是。
棉袄蹲在地上的姿势给了刘宇不到两秒钟的窗口——蹲着的人站起来需要时间，而他还得从棉袄下摆里抽枪。
刘宇已经转了枪口。
第二枪。
棉袄刚撑着膝盖站到一半，子弹打在他左边大腿上。他吼了一声，整个人歪着栽倒，手里的短管猎枪磕在铁皮火炉上，火炉翻了，里面烧着的纸片和炭灰洒了一地。
那管猎枪甩到了展台底下的铁桶旁边。
买家们炸了锅。
驼色呢子大衣那个直接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坐在折叠椅上那个站起来就往暗处跑，椅子哐当倒了。第三个人影贴着墙根往帘子的方向挤。
刘宇扫了一眼——三个买家，都没拿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