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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执柔眉峰压得极低，雪光映在脸上，神色冷得近乎阴森。她压着嗓音，对身旁徐绮夏与紫衣卫沉声吩咐：“这批人，多半就是在落雁峡截杀我的那伙死士。动手时留点心，别让他们自尽，我要活口。”
行至一处峭壁山道，内侧是嶙峋陡崖，外侧便是万丈深谷，风从谷底呼啸卷上，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山路狭窄湿滑，积雪没踝，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响，四下静得骇人，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
骤然，一道不同于风声的锐响从崖壁树丛间破空而来。
紫衣卫皆是百战精锐，瞬间警觉，一人伸手狠狠将唐庭森按倒在地，死死贴向岩壁死角，堪堪避开漫天骤雨般射来的箭矢。
箭雨一歇，数十黑衣蒙面人已从树上飞身扑下。
徐绮夏反应快如闪电，腰腹猛然运力，身形如鹞子翻身腾空，双腿死死锁住一名黑衣人脖颈，借力一拧，直接将人甩进了脚下深不见底的寒谷。
楚执柔反手卸下玄铁长弓，指尖从箭囊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弦，足尖点雪，身形一旋如狸猫掠影，反身拉弓至满月。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锐啸，一箭贯穿两人咽喉。
滚烫鲜血喷溅在白雪之上，刺目猩红。
紫衣卫齐齐抽刀，绣春刀出鞘之声清冽雪亮，映着皑皑白雪晃人眼目。众人压低身形，如虎入羊群般飞扑上前，刀光与雪色交织。
徐绮夏拔出腰间障刀，并不贸然深入战团，只在外围游走策应，寸步不离护住楚执柔侧翼。
楚执柔将唐庭森的脑袋死死按在岩壁上，自己挺身挡在他身前，长弓连振，箭如流火不绝，精准点射试图逼近的黑衣人，远程压阵，为紫衣卫撕开缺口。
与落雁峡那次截杀截然不同。
同样是这批死士，上次失手尚且知道伺机撤退，今日这伙人却分明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招招狠辣、式式夺命，悍不畏死。也难怪以长顺的身手与麾下羽林卫，当日竟会被逼到那般绝境。
一名死士看准空隙，悍然不顾周身刀光，猛地朝楚执柔飞扑而至，袖中短弩寒光乍现，直逼她面门。
一股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
楚执柔还未及动，身子已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一推，朝旁侧踉跄倒去。
弩箭擦着她耳畔飞掠而过，“笃”地深深钉入身后岩壁，鬓边一缕青丝应声断落。
生死一线间，楚执柔眸色骤厉，倒地瞬间反手搭箭挽弓，指尖一松，雕翎箭破空而出，一箭穿透那死士右臂，余力未竭，又狠狠钉入身后另一人的胸口。
扑来的死士半空一顿，重重砸落雪地。
徐绮夏瞬息欺近，干脆利落地卸了他下巴，又以障刀挑断其手脚筋，彻底绝了他自尽与反抗的余地。
楚执柔撑着雪地起身，回头看向方才拼死推了自己一把的人。
唐庭森摔坐在雪地里，神情呆滞，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她不再多言，摸出那支本是交给长顺的联络烟花，拧开竹筒底盖，一把扯掉引信。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拖着炽烈尾焰刺破漆黑夜空，尖锐鸣啸响彻山谷。
“砰——”
一朵紫红色焰火轰然炸开，星屑点点，在风雪夜幕里燃得刺眼，随即簌簌坠落。
方圆百里内的紫衣卫，看见了。
大批紫衣卫循着烟花信号赶至时，战局早已尘埃落定。
多数死士悍不畏死反扑，终被紫衣卫格杀当场，仅剩三人被折断手脚、卸了下颌，死死按在雪地之中，双目赤红却再无自尽之力。
楚执柔立在风雪里，声线冷厉如冰：“留一队人，把人押回去严加刑讯，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撬出背后主使。”
余下紫衣卫应声领命，她又看向双腿虚软、几乎站不稳的唐庭森，示意两人上前扶住，沉声道：“剩下的人，跟我走。”
一行人踏着深雪，匆匆赶往长顺藏身的山洞。
洞口寒风倒灌，洞内火堆早已燃得只剩残炭，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散着微弱余温。
长顺蜷缩在火堆旁，身上裹着几件层层叠叠的羽林卫披风，被火把照亮的一瞬，楚执柔心口骤然一紧。
他面色异常潮红，额上冷汗层层渗出，又被山风冻成薄冰，发梢与睫毛都凝着冰晶，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余粗重浑浊的喘息，透着命悬一线的虚弱。
山洞深处，还横七竖八躺着不少羽林卫的尸体。
都是些不过半大的少年郎，因中了剧毒，整张脸泛着诡异的紫黑，早已没了生息。
“救人！”
楚执柔一声厉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但凡还有一口气，全都救！立刻以最快速度运下山，寻医士全力救治！”
紫衣卫闻声即刻行动。
一人快步蹲至长顺面前，指尖轻探颈动脉，又迅速翻开他眼皮察看瞳孔，旋即从腰间摸出一粒急救丹，强行撬开他牙关喂下。
跟着，那人利落割开长顺衣袖——
整条右臂已有三分之二泛着骇人的紫黑，毒素蔓延之势触目惊心。
紫衣卫当机立断，撕下布条紧紧扎在他上臂近肩处，死死阻住毒素上行。
另两人立刻上前，将披风重新裹紧，一人弯腰稳稳将长顺背起，踏着风雪快步朝山下疾奔。
余下尚有三名羽林卫气息尚存，紫衣卫亦依次喂下丹药，见他们中毒已深、肢体尽黑，不必再扎带阻毒，也尽数背起，紧随其后匆匆撤离。
山洞内只余下冰冷尸体与残炭微光，楚执柔眸中杀意与痛惜交织，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咬牙道：
“通知胜州刺史，将这些将士尸首妥善收敛，以军礼入殓，风光扶棺回朝！”
胜州城内最大的医馆里，灯火通明如白昼。
全城医士都被紫衣卫从睡梦中强行请至此处，围在长顺与三名残存羽林卫榻前，紧张施救。
可毒性之烈、蔓延之快，远超众人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