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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被金光拉得细细长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楚执柔骤然睁开眼从梦里挣脱出来。床幔内一片漆黑，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胸口还在急促起伏，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湿意，连枕巾都凉了一片。
方才梦里的空茫与剧痛，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但梦里的情节，她却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她怔怔地望着黑暗，半晌回不过神，只觉心底深处不知名的地方疼得厉害。
缓了好一会再无半分睡意，楚执柔就索性披了件外袍，起身欲往院中透气。动静惊醒了耳房的锦粲，她连忙起身劝阻，却已来不及。
楚执柔推开院门，抬头望去，脸色骤然一变——
上京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烈焰翻腾，浓烟滚滚，一股焦灼之气隔着寒雾扑面而来。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四肢百骸。
“来人！”楚执柔声音微哑，带着难掩的急意，“去查！是何处走水？”
侍女匆匆奔出，不过片刻便踉跄而回，脸色发白：“殿下！侍卫探得是……是刑部走水！火势极大，甲库尽数被焚，值夜的小吏被困其中，金吾卫正在救火，街头一片混乱！”
“刑部？！”楚执柔浑身一震，指尖骤然攥紧，骨节泛白。
甲库——正是她昨日查阅柳培谋逆案旧档之地！
“更衣！我要亲自过去！”她当即转身，语气不容置喙。
锦粲死死拉住她，急得眼眶发红：“殿下不可！此时已是宵禁，您深夜出府不合规制！况且火场混乱，火势未灭，金吾卫、刑吏乱作一团，您若去了，万一有何闪失该如何是好？”
两人僵持之际，一道挺拔身影立在了院门外。
楼乾衣着齐整，面色沉肃，显然早已被火光惊醒。他看向楚执柔肩头单薄的外袍，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已遣紫衣卫前往探查，你在此安心等候。”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加重：“回屋去，燃起炉火，莫要染了风寒。”
楚执柔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神色，心头虽急如焚，却也知此刻前往只会添乱，只得跟着锦粲退回屋内，却始终坐立难安，立在炉边，死死盯着院门外的方向。
楼乾背身立于院门，身影挺拔如松，将院内的不安与院外的火光隔绝开来。楚执柔望着他的背影，狂跳的心绪，才稍稍安定几分。
不过半柱香功夫，紫衣卫已疾步而归，背对着院内站在院门外，声音低沉：“回郡主、先生！刑部火起于甲库，火势蔓延极快，大半个衙署已被焚毁。值夜吏员共五人，尽数被困火中，怕是难以幸存。”
“白日刚下过秋雨，地面潮湿，怎会起火如此迅猛？”楚执柔声音发紧，步步上前。
紫衣卫沉声道：“属下靠近火场时，闻到极淡的桐油气息，应当是有人蓄意纵火，只是火势太大，金吾卫忙于救火，未曾察觉。”
蓄意纵火。
四个字，如冰锥刺入心口。
楚执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彻骨寒凉。她深吸一口气，哑声问道：“被困吏员之中……可有甲库掌典书吏陆水？”
紫衣卫一怔，随即回道：“属下救人时，曾听见火中有人呼喊，隐约是陆水。”
楚执柔拢着外袍的双手，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泛青。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有受伤？”
“属下无恙。”
“下去歇息吧。”
紫衣卫躬身退去，院门外重归寂静，唯有远处火光依旧冲天，街上隐约传来嘈杂声。
楼乾转过身，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面容，轻声道：“你不必自责。”
楚执柔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火场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泪意，只有寒潭般的冷寂。
她轻轻点头，声音淡淡：“我知道，但是必须要有人对这几条人命负责。”
冷雨依旧淅沥，火光映红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