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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被夜风卷着，斜斜地砸在门洞前的积水洼里。
泛黄的路灯光线透过雨幕，在林闲湿透的警裤裤腿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混杂着烂尾楼深处散发出来的霉味和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站在林闲对面的两名中南亚佣兵，显然没听懂这句关于“违停”的质问。
前面的佣兵端着蝎式冲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林闲的胸口。他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冲刷出几道泥泞的痕迹，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疯子的错愕。
楼里的枪声密得像暴雨，门口却偏偏站着一个连防弹衣都没有的交警，拎着甩棍问他们谁先违停。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疯了。
“滚开。”
端枪的佣兵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吐出两个字。
他的手指已经压在扳机护圈边缘，却没有立刻扣下去。
枪声会暴露出口，也可能惊动外围埋伏。更重要的是，他们还需要这辆改装越野车。
只要面前这个穿反光背心的家伙识趣地让开，他不介意暂时留对方一条命。
林闲没动。
他左手握着那根合金甩棍，棍尖斜斜地点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右手依旧揣在裤兜里。
胸口内侧口袋里的警务通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林闲刚才接通的指挥频道信号忽强忽弱，贴在胸口的警务通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通话自动切进了外放。
市局指挥中心值班主任赵明焦急到近乎破音的吼声，直接在空旷的门洞前炸响。
“047！立刻寻找坚固掩体！”
“刚才预计十三分钟，但北侧主干道刚刚发生两辆重载泥头车侧翻事故，整条连接线被彻底堵死！事故报警传进指挥中心还不到半分钟，特警防暴大队的装甲车被堵在三公里外，只能徒步强行军！”
“重新计算，最快十五分钟才能抵达！”
“重复！最快十五分钟！现场暴徒持有全自动火力，你不要正面对抗，务必保持安全距离！”
赵明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麦杂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门洞前的气氛，在这一秒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
端枪的佣兵愣了一下，随后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慢慢扯开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狞笑。
他原本还在顾忌外围是不是有大批特警埋伏，才迟迟没有开枪。
现在，他终于确认了。
“十五分钟？”
佣兵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枪口缓缓抬高，对准了林闲的眉心。
“小交警，别说十五分钟。”
他偏了偏头，用那种常年在热带雨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阴冷语调开口。
“两分钟，足够我把你打成筛子，再剁碎了扔进后面的化粪池里。”
后面的伤兵也发出一声漏风的冷笑。
他受伤的是左肩，子弹擦过肩胛，没有打断骨头，却让整条左臂都带着明显的迟滞。可他的右手还能活动，军刺依旧牢牢别在腰间。
此刻，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林闲脸上，而是死死盯着那根合金甩棍，像是恨不得把它连同林闲的手腕一起钉进地里。
烂尾楼内的枪声依旧在轰鸣。
林闲站在原地，听着警务通里赵明急促的呼吸声，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22:46。
距离二十三点整，还有十四分钟。
而特警最快十五分钟才能赶到。
他的下班打卡，注定要迟到一分钟。
一分钟不算长，却足够让这个月三百块钱的全勤奖变成泡影。那点钱不多，却是他按时打卡、少挨骂、熬过这个月的唯一盼头。
林闲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直往喉咙涌。
恐惧当然有。
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腿伤处也在一阵阵抽痛。
可比起枪口，他更先想到那三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当然，真正让他没办法继续躲在这里的，并不只是全勤奖。
那辆改装越野车就堵在出口。
一旦让这两个家伙冲进外面的车流，后果就不是扣钱的问题了。
那是会死人的。
林闲抬起头。
年轻的脸上没有逞强的无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烦躁。
他握着甩棍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抖。
三节精钢管件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棍身折射着路灯惨白的光。
“十五分钟？”
林闲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们知道，交警中队迟到一次，会扣多少全勤吗？”
佣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悍然扣向扳机。
管你扣多少钱，下地狱去算账吧！
林闲的右手在裤兜里骤然收紧。
就在佣兵手指即将扣死扳机的刹那，他猛地抽出右手。
手里根本不是什么催泪喷雾，而是一个警用重型强光手电。
拇指死死按在尾部开关上。
一千流明的爆闪模式瞬间激活。
在昏暗的雨夜里，刺眼的光柱近距离砸进佣兵的护目镜。
聚碳酸酯镜片没有被当场照穿，却把强光牢牢反射在视野里。佣兵眼前骤然白了一片，短暂的视觉残影让他的准星偏向了右侧。
他本能地闭眼偏头。
枪口也跟着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