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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被他像拍苍蝇一样直接掀翻出去。
三沓百元大钞在半空中散开，像漫天的红叶一样哗啦啦掉进满是污泥的水洼里，瞬间被浑浊的雨水浸透、弄脏。
“你他妈……”
年轻手下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腰间的枪把已经拔出了一半。
寸头男人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搭上枪柄，却没有把枪拔出来。
“你脑子有病吧？”
林闲的声音比他们还要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圆珠笔用力点了点罚单垫板：
“当着执法记录仪涉嫌行贿、妨碍执法，再加上违法停车，你们要是真想进局里解释，我现在就给你们开路！”
他一边骂，一边顺手从后腰扯下了对讲机。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在通话键的侧面上，做势就要对着频道喊话。
寸头男人和年轻手下的瞳孔同时缩成了针尖大小。
清障大队？
拖车？
这几辆车一旦被拖进扣车场，接下来要查的就不只是停车问题。
车架号、底盘、改装、车辆来源，任何一项经不起检查，都会顺着扣押记录一路追下去。
他们可以在暗处处理掉一个人，却不能让整支车队带着完整的执法记录进入警方系统。
更何况，林闲已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只要他把位置报出去，附近巡逻警力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这片烂尾楼的几个出入口都会被封死，楼里的交易也就彻底没了退路。
“等等！”
寸头男人额头上青筋暴跳，硬生生按住了同伙拔枪的手腕。
不能动手。
在明面上对一个正在执法、还随时可能呼叫支援的交警拔枪，等于是在海明市的地盘上按下了自爆按钮。
他们所有的隐蔽性，都被林闲那张看似荒唐的罚单架在了火上烤。
“小同志，误会。”
寸头男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
“我们是来谈项目的，车队临时占个位。钱是不小心掉的，别把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收场。”
“不懂规矩就去重考科目一！”
林闲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听他扯淡。
他当着两个疑似持枪人员的面，手里的笔唰唰写完最后一行字，随后撕下第五张罚单，啪的一声拍在第三辆路虎的挡风玻璃上。
力道大得让雨刮器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管你什么大人物小人物，到了海明市的地界，都得给老子老老实实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
林闲甩了甩酸痛的右手手腕，看都没看地上散落的三万元现金，直接转身走向后面的第一辆雪佛兰萨博班。
“第五张。”
他低头算了一下。
“还差十五张。”
林闲嘴里念叨着，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执着，甚至有点滑稽。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通道。
寸头男人站在泥水里，脚边踩着几张被泡烂的钞票，双手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个穿着破背心、在豪车堆里继续贴条的背影，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个交警，可能根本不在乎他们是谁。
“老大，现在怎么办？做掉他？”
年轻手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透着狠戾。
“做掉你妈！”
寸头男人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他没有让人开车，也没有再上前阻拦，只是死死盯着林闲胸前那枚不断闪烁的执法记录仪。
车辆不能动，枪也不能响。
可如果任由这个交警继续贴下去，车队迟早会被他贴满，楼内的交易更会被拖到无法收场。
寸头男人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颤抖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防监听的加密卫星电话，指尖飞快地按下了直通烂尾楼最深处的紧急频道。
电话只响了一声，里面便传来毒蛇冷得没有情绪的声音：
“别动他。”
寸头男人一怔。
“老板？”
“让他继续贴。”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雨声透过通讯器，变成一阵细碎的杂音。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只认罚单的交警，还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