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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降下半截，那张斯文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扎眼。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
晚上六点零五分。
他原本计划六点准时去食堂，结果晚饭刚开始，就被这群人彻底搅黄了。刚才绕过引桥时，他还顺手给两辆压占消防通道的工程车各开了一张罚单，加上今晚之前已经处理的几张，手里的罚单本正好还差最后两张。
“确实过了。”
林闲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叹了一口气。
“但周巡说了，今晚十二点系统核算，少一张单子扣全勤三百，我这辈子还没被人白扣过三百块钱。”
车厢里传来皮鞋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车门推开，那个被称作毒蛇的男人迈步走了下来，深色高定西装套在身上，领口甚至系着一条暗红色的温莎结领带。
他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掌。
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顺着封闭的混凝土管道回荡开来。
“林警官，为了查十年前那辆车，你真是不遗余力。”
毒蛇走到距离林闲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可惜，你一个人，挡得住我们吗？”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车库顶部的通风管道、后方承重柱的拐角处，骤然亮起几点深红色的光斑。
红外瞄准点稳稳压在林闲的警用反光背心上，三个聚在胸口，一个悬在前额。
林闲没有动。
他站的位置看似暴露在封锁线正中央，实际上半边身体藏在商务车前轮与承重柱形成的夹角里。几名枪手只要开枪，子弹先穿透的，很可能是车头和车厢里的低温转运箱。
皮夹克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再次抬高，枪管散发着机油味。
周遭空气冷得让人喘不上气。
站在几道红外光束之间的林闲，连肩膀都没抖一下，只是从容不迫地撕下手里的《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
那是今晚第二十张，存根联边缘泛着毛刺。
他迈出一步，在皮夹克男人神经紧绷的注视下，抬手将那张粉红色的罚单，重重按在头车商务车滚烫的引擎盖上。
啪！
单子被冷凝水粘在漆面上，发出沉闷的贴合声。
“我挡不住你们。”
林闲甩了甩酸痛的右手手腕，抬头正视着毒蛇那张病态斯文的脸。
“但我能挡住你们的车。”
毒蛇嘴角的笑意甚至没有收敛，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警官，这辆车是防弹加固底盘，前面四个塑料锥桶，连它半个保险杠都别想刮花。你信不信，我只要动一动手指，三秒钟后这辆车就会从你的身体上碾过去，连带着把你这身制服压成泥水里的烂布？”
“我信。”
林闲语气平淡，甚至有些敷衍。
“但你好像忘了低头看一眼防撞锥的底座。”
毒蛇的视线顺着林闲的脚尖往下挪了半寸。
四个荧光红的锥桶排在狭窄的单行道正中。
刚才林闲把最后一个锥桶拖到斜坡口时，手指曾经在配重黑胶底座内侧摸到过一块硬物。他掀开防护盖看了一眼，里面卡着两块长方形的塑料模块，外壳上还残留着防汛设备的标识。
他没有拆，只是把锥桶重新摆回了原来的坐标点。
此刻，那两块模块正贴在底座内侧，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那是海明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使用的防汛水文定位信标。
“简单说，就是会自动报警的定位信标。”
林闲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表盘。
“这东西只要受到暴力撞击，或者脱离预定坐标，坐标和受撞记录就会自动上传到一级调度中心。撞开它，附近的清障车和巡逻力量都会优先赶过来。”
毒蛇的目光在锥桶、车头和林闲身后的低温转运箱之间来回移动。
“你以为几辆清障车，就能拦住我们？”
“几辆够不够，我不知道。”
林闲朝远处的黑暗看了一眼。
“但你们现在要是撞开锥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报出去。等附近巡逻车赶到，后面的支援还要不要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皮夹克男人盯着那两块信标，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老板，这玩意儿真会报警？”
“你可以试试。”
林闲抬了抬下巴。
“不过先说好，这条坡道只有这么宽，信标一旦触发，车辆就算能冲出去，也得在支援抵达前把整个车库穿过去。你们车厢里的东西，能不能经得住这种撞法？”
车厢里，银色低温转运箱固定在滑轨上，白雾从接缝处不断溢出，沿着车门缝隙贴着地面流淌。
皮夹克男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没有逃过林闲的视线。
林闲从他的反应里确认，这箱东西的价值远超普通冷冻品。
“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止几百万。”
皮夹克男人的脸色又变了几分。
林闲扯了扯嘴角。
“如果真要撞，车子也许能出去，箱子可未必。到时候车在外面，人和货全都得分开算。”
毒蛇没有接话。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又看向车厢里的温度显示。
零下四十度。
数字还在缓慢下降。
这批货不能剧烈震动，也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面。更麻烦的是，通往后方废弃防空洞的暗道入口狭窄，最多只能供两个人并肩通过，低温转运箱根本无法拖进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警笛。
声音隔着厚重的混凝土墙传来，短促而遥远，却让车库里的空气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