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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A·073X？”
“当年出现在排洪沟附近的车，不止这一辆。”老王低声说，“但这辆车的记录，被人从原始登记里抹掉了。后来我只在一张废纸上看见过一次，怕忘了，就自己描了一遍。”
“您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今天才带出来。”
老王把纸片重新折好，却没有收回口袋。
“泥头车冲进大院以后，我去看了撞坏的围墙。在砖缝里，我发现了一截黑色塑料，和十年前那辆车的尾灯罩材质一样。”
“您确定？”
“我不敢确定。”老王看着林闲，“所以我才来找你。”
林闲低头看着那张旧纸片，又看了一眼饭盒。
老王解开包着饭盒的棉布。
铁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扑了出来。
保温盒的最下层，整整齐齐码着一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红亮的汤汁裹着肉块，上面撒着一把葱花。
“食堂大师傅留的。”老王低着头说，“周三的红烧肉。你平时执勤，哪次不是赶在十一点四十前回去抢这碗肉？”
林闲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神色微微一动。
周三凌晨，三中队食堂早就熄灯了。
这盒肉显然是老王提前留出来，又在出门前重新热过。油花重新化开，热气从肉块缝隙里一点点升起来，像是专门为了把他从这间冷清的屋子里叫醒。
“吃吧。”老王说。
林闲拿起竹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酱汁浓稠，入口即化。
他低头又夹了一块。
老王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周都抢这碗肉，是不是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准点下班？”
“本来是。”
林闲咽下嘴里的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但如果这张罚单真和老李有关，那账就不只是钱了。”
老王的眼眶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闲就着饭盒里的大米饭，一口肉一口饭，吃得很快。
不到三分钟，大半盒红烧肉便见了底。
他扯过茶几上的抽纸擦了擦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王师傅，今天这肉炖得火候不错。”
“少废话。”
“不过先说好。”林闲站起身，“查账归查账，明晚打卡之前必须回来。”
老王怔了怔。
“回不来呢？”
“那就把油钱、夜宵钱，还有我这二十四小时带薪休假的精神损失费，全算您账上。”
老王看了他两秒，嘴角似乎想往上扯一下。
可那点笑意只撑了半秒，便重新沉了下去。
“你真要去？”
“我都吃了您的红烧肉了。”林闲说，“总不能只收饭，不办事。”
他走到衣架旁，先用右手把左袖一点点撑开。
受伤的左臂还吊在三角巾里，往袖口里塞的时候，肩胛处立刻传来一阵酸痛。
林闲咬着牙，慢慢把手臂送进去。
等连帽衫套上身，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穿件衣服都这么麻烦。”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这假放得也不算轻松。”
老王没有笑，只从桌边拿起那把有些磨损的旧钥匙。
钥匙柄上用红色塑料胶带缠了一圈，上面印着褪色的大众车标。
那是一辆老款破桑塔纳的钥匙，停在三中队后院角落里，名义上早就报废，平时连洗车都没人管。
不过，老王一直偷偷给它充着电，油箱里也没断过油。
“这车能开？”林闲问。
“能。”
“底盘呢？”
“会响。”
“那就是不能开。”
“至少不会有人把它当成警车盯着。”
老王转身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
两人关掉厨房的灯，重新检查了一遍屋外。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小块湿漉漉的路面。
老王等了十分钟，又从后窗观察了两个路口。
林闲则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收件人只有陆沉。
内容很简单。
——如果明早七点我没有主动联系你，把老王发给我的东西交给沈局。
老王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你不怕陆沉拦你？”
“所以才定时发，不给他当面拦我的机会。”
“要是我们回来得比短信早呢？”
“那就当我给他报平安。”
他们又等了近四十分钟。
直到街对面的出租车换了两辆，楼下那辆白色面包车也驶离小区，老王才终于拿起钥匙。
一点十分。
老王拉开房门。
林闲顺手捞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后跟了出去。
一辆车漆剥落、底盘不时发出咔咔异响的灰色老桑塔纳，压低着发动机声，驶出了建兴南路的阴暗巷口。
它没有走平时通往三中队的主路，而是先绕进旧城区，沿着几条年久失修的辅路向北。
林闲坐在副驾驶，隔一会儿便看一眼后视镜。
“王师傅，前面第三个路口右拐。”
“去工业区不是直走？”
“直走要经过两个有监控的高架入口。”林闲盯着后视镜里的车灯，“旧路虽然坑多，但摄像头少，而且这辆车的车牌已经褪色，夜里不容易被识别。”
老王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自己只会贴罚单？”
“我还会认路。”林闲打了个哈欠，“这是交警的基本生存技能。”
桑塔纳拐过路口。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从更远的街口缓缓驶出。
它没有开灯。
林闲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车门。
“王师傅，别加速。”
“看见了？”
“嗯。”林闲盯着后面，“它从我们离开小区之后，就一直在后面。”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要不要报警？”
“现在报警，正好提醒他们我们已经发现了。”林闲收回视线，“先走旧城高架，到了最高点再看。”
老桑塔纳的排气管发出低沉的突突声，在夜色里并不安静，却比警车更像一辆没人会注意的破车。
车尾灯昏暗如豆，顺着破败的旧城区主干道，一路向北，驶上了通往城市边缘荒废工业区的旧城高架桥。
夜色深沉，前方的桥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浓重的雾气从桥栏两侧翻滚而起。
桑塔纳驶过高架最高点时，雾气深处忽然亮起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路灯
——北郊化工厂，南门。
老王看着那块路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后视镜里，那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