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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的住户也亮了灯，门锁咔哒一声响，有人探出半张脸。
“是不是抓小偷？我家门口刚才也有动静！”
楼道里一下子有了人声。
脚步声、开门声、询问声混在一起，原本死寂的老旧小区像是突然醒了过来。
门外那个人没有再碰门锁。
他站在猫眼外侧，抬头看了一眼镜片上的口香糖。那团灰白色的胶体把猫眼遮得严严实实，屋里的人应该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确认了。
楼下的保安正在上来，四周的住户也被惊动，几扇门半开着，走廊里的灯全亮了。
只要他现在继续动手，无论门能不能打开，都会留下太多目击者。
林闲隔着门板，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吸。
那人似乎在判断什么。
随后，脚步声向后退了一步。
没有急着逃跑，也没有再试图撞门。
只是很平静地离开了门口，顺着楼梯往下走。
这个撤退动作，反而让林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门外的人显然不怕几个保安。
他真正忌惮的，是事情闹大之后留下的痕迹。
“来了，来了，都让一让！”
一个保安大爷拎着手电筒，气喘吁吁地冲上六楼，身后还跟着两个住户。
“谁家门被撬了？”
“是不是那个穿黄衣服的？刚才我在五楼看见他往下走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楼道下方传来一阵更加杂乱的声音。
那个人没有再回头，压低帽檐，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走。经过三楼时，他还停了一下，侧身让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嘴里低声道：
“不好意思，送错楼了。”
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点慌乱。
他把身体微微弓着，脚步也从原本沉稳的节奏变得拖沓，像一个真正跑错单元、只想赶紧离开的外卖员。
可楼上的住户已经记住了他的衣服和身形。
楼下也有人拿出手机，站在楼梯口拍摄。
那个人没有再赌，转身消失在声控灯照不到的楼梯拐角。
“站住！大半夜戴个头盔鬼鬼祟祟的，别走！”
保安的呵斥声在楼道里炸开。
随后是辩解声、开门声，以及邻居七嘴八舌的询问。
喧闹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从楼下逐渐远去。
林闲仍然站在门后，没有马上回到沙发上。
他低头看了眼旧手机。
通话记录里，物业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时间显示为23:59。
距离零点，只剩最后几十秒。
门外已经没有动静，门锁也没有再被碰过。
林闲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旧手机调成静音，顺手将它塞进裤兜。
“连个真外卖袋都不带，还想送红烧肉。”
他摇了摇头，趿拉着拖鞋走回沙发旁。
电视屏幕仍然停在游戏暂停界面，欢快的通关音乐被他按了静音，只剩下画面上的人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电子钟上的数字跳到了00:00。
林闲看了一眼时间，沉默两秒。
“准点下班。”
他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然而，屏幕还没重新亮起，楼道里突然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楼下的声控灯跟着亮起。
这次不是刚才那种匆忙撤退的脚步，也不是保安大爷们杂乱的鞋底擦地声。
那是一双老旧的皮鞋，鞋跟磨损得很严重，走起路来有点拖沓，带着某种沉重而疲惫的节奏。
脚步声一步一步，顺着楼梯缓缓走到了六楼。
期间，楼下还传来一声保温杯碰撞的轻响。
林闲握着手柄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点还会来找他的，整个市局也没几个。
更何况，那个人平时绝不会在深夜跑到他家门口，除非事情已经急到连电话都不能打。
脚步声停在门前。
笃、笃。
敲门声响了两下。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一口被浓痰卡住的沙哑嗓音：
“小林，开门。是我。”
那声音很像王建国。
像到连咳嗽时卡在喉咙里的那一声痰音，都没有半点区别。
可林闲没有立刻开门。
刚才才有人冒充外卖员上门，现在门外突然出现一个熟人，未免太巧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悄悄退到门侧，避开了猫眼正对的位置。
“老王。”
林闲压低声音，问道：
“周三食堂的红烧肉，现在几块钱一份？”
门外沉默了两秒。
随后，王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疲惫。
“涨价了，六块。”
林闲的手停在了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