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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小楼的窗框震得扑簌簌往下掉腻子。
那不是普通的车声，是重载柴油机把转速拉到极限时扯出来的破锣音，沉得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敲在耳膜上。
林闲坐在木头椅子上，眼前的系统红字正跳动着猩红的字符：
“接触倒计时：12秒!”
门外传来祁砚疯了一样的撞击声。
“林闲!你把门开开!”
“院子外头冲进来一辆大泥头，起落杆撞断了!直接冲着楼底下打方向进来了!”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那根年久失修的生锈铁插销斜卡在变形的木缝里，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林闲没去拔插销。
从三楼跑到底楼大厅，至少需要二十五秒。哪怕把门踹开跳窗，这破楼要是正面被四十吨满载碎石的工程车干上一记，整面承重墙都得变成碎石瓦砾砸下来。
到时候别说带薪休假，连这间档案室的维修报告，都得由他写到退休。
林闲没有抬头看祁砚，而是先扫了一眼墙角那台监控分屏。
南门已经被撞开，泥头车正沿着大院南侧通道直冲一楼后勤室。
通道尽头，就是那辆昨晚扣回来的特种钢材车。
它原本斜停在南墙边，车尾正对着冲入院内的路线，后方两块装卸跳板收在车尾，距离泥头车的冲锋线不到五米。
院子里已经没有人。
刚才门岗的喊声炸开后，几个早班辅警已经被祁砚指挥着撤到了楼后，只剩三辆旧捷达还停在南侧空地上。
正面挡车，钢材车会被撞开，连带着整栋楼一起遭殃。
让泥头车侧翻，最多毁掉三辆旧车和一扇铁门。
林闲只用了半秒，就替后勤算完了这笔账。
老旧的CRT显示器上，那行073X的绿色代码还在荧光屏里闪烁。
这台旧终端只负责调取离线档案，不能直接控制现实车辆。真正的特种车辆控制页面，是他昨晚临走前让值班辅警一直挂在旁边机房里的内网终端。
两套系统没有联网，但三中队的内部权限共享了一个简化控制界面。
此刻，那道控制界面正停在屏幕右下角。
“车辆编号：海特-073”
“当前状态：离线待命”
“控制权限：三中队临时接管”
昨晚十一点，他带着伤在北郊匝道口查获了一辆违规进城的超限运输车。
车长二十八米，自重加上载荷超过一百一十吨，后面拉着十六根用于跨海大桥打桩的高强度实心工字钢。因为司机涉嫌疲劳驾驶和严重超载，整辆车被扣回了三中队大院，就贴着大院南墙斜着停放。
车上的北斗车载终端和气动辅助系统，正处于交管局强制接管的离线待命模式。
“想清场是吧?”
林闲扯开嘴皮子，眼底压着一股子没睡饱的烦躁。
“超载还敢违停，那就当个路障吧。”
他没有立刻按下控制键，而是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泥头车已经冲过门岗。
八十五公里的时速，四十吨的重量，车头正对着一楼后勤室的窗户。
没有时间了。
林闲右手飞快点开控制页面，确认平台已经自动记录了车辆编号、接管权限和操作时间，随后对着屏幕右下角的“强制安全驻车-全轴降下”按钮，重重敲下了左键!
“接触倒计时：5秒!”
楼下的大院里，两扇黑漆铁栅门被当场撞飞。
满载碎石的解放自卸重卡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车头焊死的三道防撞槽钢直接犁碎了门岗的保安亭，水泥地面被轮胎碾出四道青黑色的深印。
有人拉响了警报。
有人抄起灭火器往楼后撤。
刚才还在门口交接班的辅警们丢下手里的包子，分头把靠近南墙的人往后拽。
驾驶室里的两名男人没有说话。
副驾驶只抬手指了指三楼那扇亮着的窗户，随后做了一个向下砍的动作。
驾驶员死死压着方向盘，脚下油门已经被踩到了底。
泥头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与此同时，停在大院南侧的百吨特种钢材车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震响。
嗤——!
四个重型液压支腿从底盘下方探出，电磁阀强行开启，高压油液推动着支腿向下顶去。
第一根支腿轰然砸在地面上，第二根紧跟着落下。
第三根和第四根却只伸出了一半，液压管路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猛地向南墙方向一沉。
林闲盯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手指立刻切换到手动泄压。
“接触倒计时：3秒!”
车尾那两块厚重的锰钢跳板一前一后弹开。
第一块只落下了一半，斜斜挂在锁扣上。
泥头车已经冲过了大院中央。
林闲咬紧牙关，再次按下手动释放键。
“给我落下去!”
控制页面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第二块跳板砰地一声拍在水泥地面上，下沿死死卡进排水沟旁的石沿。第一块跳板紧随其后，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砸落下来。
两块三十毫米厚的锰钢板，一左一右，勉强拼成了一道二十五度的钢铁斜坡。
它并不规整，甚至有一块还微微偏向南墙。
但对一辆以八十五公里时速冲来的重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山猫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