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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阳光毒辣得能把柏油路烤化，而地下二层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强酸销毁池上方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几块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医用纱布刚被扔进去，转眼就被高浓度溶液腐蚀得千疮百孔。
谢缄把手里的骨锯重重拍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没有去看手术台上那个心率正处于危险边缘的供体。监控屏幕上那条空荡荡的土路，就像一条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索。阿三那几辆用来做外围掩护的无牌三轮车，早就跑得没影了。大门外，只有那个左臂吊着绷带的交警，大马金刀地坐在破砖头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中性笔。
地下二层的空气里，除了次氯酸钠的刺鼻气味，现在又多了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焦躁。
站在角落里的几个黑衣手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平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谢医生，通道被条子卡死了。接应的恒温车进不来。咱们是不是得提前走？”平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谢缄一把扯下脸上的绿色无菌口罩，随手甩在地上。
“走？”
谢缄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台子上这个货是特殊定制款。买家为了压制排异反应，提前追加了两百万的加急费。现在手术做了一半，恒温设备全在外面那辆进不来的三号车上。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供体钻下水道，没等爬出两公里，货就成一堆烂肉了。”
话音刚落。
手术台旁边那台军工级别的加密通讯台，突然亮起一盏红灯。
蜂鸣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出挑。
谢缄走过去，盯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归属地的虚拟号码，眼神阴沉下去。他按下免提键。
扬声器里传出闻雁的声音。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平时伪装出来的干练法务腔调，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谢医生，外围出了点小变故。不要慌。三号车已经停在五公里外的备用点。你现在带着所有人，死守在负二层。把大门封死。二十分钟后，夜枭的清道夫会过去接管一切。”
谢缄冷笑了一声。
“二十分钟？”
谢缄伸手敲了敲旁边心率仪的屏幕。
“闻总，你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坐太久，连常识都忘了？台子上这个货，心率已经掉到四十了。我给他注射了超高浓度的抗排斥药物，如果不立刻放进恒温箱，他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货废了，买家那一千万的尾款，你来填？”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货废了，可以再找。规矩不能破。”
闻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外面有一组交警拉了警戒线。不管对方是真查违章还是假借名义设卡，我们都不能冒头。把所有的医疗器械、账本数据，全部就地销毁。你们就在里面等清道夫。听明白了吗？”
谢缄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听明白了。
等清道夫来接管？夜枭的清道夫网络，干的从来都是抹除痕迹的活儿。那帮人手里拿着微冲和广域频段干扰仪，一旦冲进这个地下诊所，第一件事绝对不是救人，而是把这里连人带货加上所有的设备，一把火烧成灰烬。
在夜枭高层的算盘里，这个位置已经暴露的地下屠宰场，和里面这几个知情者，早就是必须清理的负资产了。
“闻总说得对。规矩不能破。”
谢缄对着麦克风，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我这就安排人销毁硬盘。我们在负二层等接应。”
“很好。”闻雁挂断了电话。
通讯台上的红灯熄灭。
谢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他猛地转过身，抄起墙角的一具红色灭火器，对准旁边那台储存着所有供体配型数据的服务器主机，狠狠砸了下去。
“砰!”
火花混合着冷却液喷溅出来。谢缄连砸了四五下，砸开机箱面板，一把扯出里面的硬盘阵列，转身扔进了翻滚的强酸池里。滋啦一声，所有数据化作一缕刺鼻的白烟。
“谢医生你疯了!”平头男人吓得倒退了一步。
谢缄把变形的灭火器扔在地上，转过头，看着那几个满脸惊恐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