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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分。
海明市老城区，建兴南路与红星街交汇的十字路口。
这里没有红绿灯，只有斑马线和常年剥落的黄色网格线。午后的车流像一锅煮沸的粥，黏稠、拥堵、散发着刺鼻的尾气和焦躁的喇叭声。
祁砚双手死死握着那辆套牌老款捷达的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地贴在劣质的塑料方向盘套上。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隔着两辆车的那辆奔驰救护车。
从建兴北路一路跟过来，已经过了三个街区。这辆救护车开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规矩得有些反常。遇到行人过斑马线，它会主动礼让，遇到加塞的电动车，它也只是按一声短促的喇叭，绝不抢道。
太稳了。稳得就像一个在驾校里严格执行考试标准的新手。
但祁砚知道，开那辆车的绝对是个亡命徒。林闲在电话里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别跟太紧，他们是故意让你看见的。”
祁砚咬着后槽牙。他承认林闲的物理逻辑很强，但这次，他不信邪。重案组被这帮孙子用伪造的医疗档案和下水道盲区耍得团团转，他肚子里那股憋屈的火早就顶到了嗓子眼。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开那辆车，他也得挖出点东西来。
“陆队，我是祁砚。”祁砚按下挂在胸前的微型对讲机，“目标车辆进入红星街，目前车速三十。周围环境极其复杂，电动车和行人很多，我不方便靠得太近。”
“稳住。”陆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二组已经在前方三个路口外设卡。只要把它逼进主干道，立刻实施拦截。”
祁砚挂断通讯，右脚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试图把车距缩短一点。
前方，奔驰救护车的驾驶室里。
光头司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粗壮的脖子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纹身边缘。他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眼神冷漠地瞥了一眼车外后视镜。
后视镜的凸面玻璃里，那辆灰色的老款捷达虽然极力隐藏在两辆私家车后面，但那种时不时探头观察的驾驶轨迹，在职业清道夫眼里，简直比晚上开着远光灯还要扎眼。
“尾巴咬上了。”光头司机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到三号清理点。按计划截断。记住，不要弄出人命，拖住他们就行。我们还需要半小时处理下水道里的‘货’。”
“明白。”
光头司机吐掉口香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救护车缓缓驶近那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祁砚跟在后面，精神高度紧绷。他知道这种老城区的路口最容易出事，右脚虚搭在刹车踏板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救护车的前轮刚刚压上斑马线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鸣笛。没有避让动作。
救护车尾部那两盏猩红的刹车灯，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光头司机一脚将刹车踏板踩到了底！
庞大的车身在巨大的制动力下猛地向前一顿，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凄厉的尖叫声，硬生生地停在了十字路口正中央。
“操！”
祁砚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直冲头顶。他本能地双手死死撑住方向盘，右脚狠狠跺向刹车。
老捷达的刹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车头猛地向下栽去。
就在祁砚以为自己要追尾救护车，准备向右打方向盘避让的瞬间。
右侧的视野盲区里，一条黑影以一种根本不符合交通规则的速度，直直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严重超载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塑料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玻璃瓶装啤酒。骑车的是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头。
这辆三轮车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卡在祁砚为了躲避救护车急刹，注意力全在正前方的那一零点几秒。
“砰——哗啦！”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祁砚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捷达车的右前翼子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三轮车的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三轮车掀翻。上百瓶啤酒像炸弹一样砸在柏油路面上，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淡黄色的酒液混着白色的泡沫，裹挟着锋利的玻璃渣，瞬间铺满了半个十字路口。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发酵的酒精味。
“哎哟——我的腿啊！”
戴草帽的老头在倒地的瞬间，极其熟练地顺势往地上一滚，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右腿，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