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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市交警大队事故停车场。
林闲蹲在满地机油的柏油路面上，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着面前那堆扭曲的废铁。那是陪伴了他整整一年的小电驴。前挡泥板上缠着的透明胶带已经和碎裂的塑料壳彻底融为一体，电池仓往外渗着刺鼻的酸液。
“修不好了。”修理厂的老师傅擦着手上的黑泥，“大架都变形了，当废铁卖也就三十块钱。”
林闲心疼得直抽气。
一辆黑色的警用SUV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他身后。车门推开，陆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了下来。他连警服都没换，衣服上还残留着昨晚那辆幽灵救护车车厢里的来苏水和漂白粉混合的怪味。
“上车。”陆沉的声音有些发哑。
林闲把树枝一丢。
“陆队，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我处于带薪工伤病假期间，受法律保护。”
陆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那辆套牌轻客虽然被你用交通事故的名义扣在了交警队，但仁安急救中心那边已经拿出了无懈可击的外包租赁合同。没有搜查令，刑侦进不去他们的档案室。”陆沉盯着林闲的眼睛，“但你是交警，查验特种营运车辆技术档案是你的法定职权。今天算你联合执法，双倍加班费，外加事后我私人补你两天假。”
听到双倍加班费和两天假，林闲麻溜地钻进了副驾驶。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南城区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
海明市仁安急救中心。
这是一栋占地极广的六层独立建筑，外墙镶嵌着白蓝相间的反光玻璃，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停着十几辆喷涂着红十字标志的奔驰救护车。地面铺着防滑的环氧树脂地坪，连一条轮胎印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医用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干净、明亮，透着一股救死扶伤的神圣感。
陆沉带着祁砚和几名全副武装的重案组警员推门走进办公区，这身行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极其突兀。
“哎哟，陆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仁安急救中心法人代表，赵建邦。
赵建邦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目光在重案组那几件防弹背心上扫过，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例行检查。”陆沉没有废话，“我们怀疑贵中心部分车辆存在非法改装和违规运营的情况，需要核查所有车辆的档案和资质。”
赵建邦脸上的笑容没有减退半分，反而微笑着挡在了调度室门口。
“陆队长，配合警方工作确实是公民义务。”赵建邦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有恃无恐，“但没有搜查令，涉及医疗隐私和机构商业机密的档案，恕难奉告。您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枪进来，万一吓到病人家属，或者耽误了调度，这个责任......”
陆沉脸色铁青。
林闲从陆沉身后慢吞吞地走上前，掏出交警证件在赵建邦眼前晃了晃：“交管局例行抽查特种营运车辆技术档案，跟医疗隐私无关。不配合？行，门外那十几辆救护车涉嫌逃避监管，全部贴封条停运。”
赵建邦眼角微抽，假笑僵了一瞬，被迫侧身让出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警官，里面请。”
三分钟后，四个厚重的蓝色档案盒被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陆队长，这是您要的东西。”赵建邦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从市卫健委下发的特种医疗车辆营运批文，到每一辆车的车管所年检报告，再到我们中心六十五名急救司机的从业资格证和无犯罪记录证明。全在这里，您随便查。”
祁砚急躁地翻开第一个档案盒。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调度室里格外刺耳。祁砚越翻，脸色越难看。
“陆队，这档案做得太干净了。”祁砚咬着牙，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连标点符号都符合规范，绝对是顶级做账高手洗过的，纸面上根本找不到破绽。”
太完美了。每一份文件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条年检记录都严丝合缝。甚至连那些司机的体检报告和急救培训学时证明，都做得比公立医院还要规范。夜枭把这层合法的皮囊打磨到了极致，在纸面上，仁安急救中心就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医疗标杆。
祁砚胸口剧烈起伏，他明知道那辆藏着活体器官切割设备的黑车就是从这里开出去的，但面对这堆连重案组都挑不出毛病的合法文件，他有一种一拳打在钢板上的憋屈感。
陆沉死死盯着赵建邦。对方那张带着假笑的脸，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用规则将重案组死死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