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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海明市的冷雨转成了绵软却阴寒的秋雾。
这种天气最折磨人。林闲缩着脖子，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交警反光背心裹紧了些。他那条受了伤的左臂依旧用医用三角巾老老实实地吊在脖子上，尺神经传来的阵阵酸痛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起床气没散尽的烦躁。
他骑着那辆前挡泥板缠满透明胶带的破旧小电驴，慢吞吞地碾过积水的柏油路。
昨天早晨那通微信发出去后，祁砚那边至今没回音。重案组那帮工作狂估计又在一号会议室里熬大夜，恨不得把仁安急救中心的地皮都翻过来查。
这事跟林闲没关系。昨天早晨在这边顺手拿了张“绩效清零卡”，那是系统给的特殊奖励，有了这玩意，这个月的硬性指标算是彻底解放了。
但他今天大清早顶着冷雨跑过来，纯粹是因为昨天那辆破车和那个嚣张的保安太膈应人。这雷要是不悄悄排了，等重案组那帮疯狗闻着味过来，自己的带薪假绝对得泡汤。
“既然惹了交警，那就得按交警的规矩办。”
林闲打了个哈欠，目光在街边来回扫荡。现在他可是无债一身轻，熟门熟路地一拧电门，小电驴在泥泞中拐了个弯，再次扎进了仁安急救中心南侧那条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废弃后巷。
早晨六点五十分。
巷子里弥漫着刚出锅的油条香味和下水道返潮的酸臭味。几个推着三轮车的早点摊贩缩在屋檐下，互相递着劣质香烟。
林闲把小电驴靠墙停好，单手掏出两块硬币，扔进旁边的铁皮盒里，从摊位上拿了个刚出炉的茶叶蛋。
他一边用单手笨拙地剥着蛋壳，一边靠着剥落的墙皮，目光看似随意地盯着巷子最深处那片画着黄色禁停网格线的消防通道。
七点整。
分秒不差。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医院内部的墙根后传来。紧接着，倒车雷达单调的“滴滴”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那辆崭新的、没有挂任何急救热线标牌的白色救护车，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硬生生从地下车库的盲区倒退着挤进了这条死胡同。宽大的车体几乎填满了整个巷口，轮胎稳稳地压在那条黄色的禁停实线上。
林闲咽下最后一口蛋白，从胸前口袋里抽出圆珠笔，单手掏出厚厚的罚单本。
“来得挺准时，刚好够我找茬拔刺。”
他踩着地上的积水，大步流星地朝车头走去。昨天那个挂着战术甩棍的保安今天没露面，连废弃锅炉房的铁门都关得死死的。
林闲走到车头，刚准备对照着车牌填写告知单，手里的笔尖停住了。
在蓝白相间的车牌上，原本应该清晰可见的号码，此刻被一块沾满黑色机油和不知名污垢的破烂抹布遮挡得严严实实。抹布的边角用一截生锈的铁丝死死绑在保险杠的拖车钩上。
林闲咬了一下后槽牙，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遮挡机动车号牌，扣十二分，罚款两百。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学交规倒是学得挺快。”
系统后台需要上传清晰的车牌照片才能录入违章，这块破抹布等于直接卡死了林闲开单的物理条件。
他把罚单本夹在腋下，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捏住那块散发着恶臭的抹布边缘，准备强行扯下来。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粗糙布料的瞬间！
“咣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救护车封闭的后车厢里传出。
这声音不是普通的重物落地，而是某种带有滚轮的沉重金属设备，被粗暴地推上了车厢内的滑轨，底座狠狠撞击在固定卡槽上发出的动静。
林闲的手指悬在半空。
脚底的柏油路面传来一阵高频的细微颤动。这不是汽车发动机怠速的震动，这股震动顺着鞋底一直麻到他的小腿骨。
他立刻收回手，后退了半步，目光下压，死死盯着救护车的底盘。
底盘吃水极深，后轮的板簧弧度都快被压平了。这车厢里装的绝对不是普通医疗器械，严重超载加上私接大功率设备，这帮耗子是真不把交规放眼里啊。
昨天那个位置，滴落的是空调压缩机的冷凝水。而今天，在底盘正下方那个隐蔽的塑料管口，流出的液体在积水坑里泛着一层诡异的淡蓝色。
那不是水。
那是工业级防冻液混杂着某种化学制剂的混合物。只有大功率的制冷压缩机在进行超负荷运转并强行排水时，才会排出这种带有腐蚀性的液体。
车厢内部，原本微弱的低频嗡嗡声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一台巨型抽水机在瞬间接通了高压电源，疯狂地吞噬着电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