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晨三点。
海明市南郊的夜雾浓得化不开。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尾气和烂菜叶发酵的酸臭味。
南港冷链物流园A区大门外，拉起了一道长长的红白警戒线。三辆防暴装甲车横在路中央。闪烁的红蓝警灯在白雾中割开几道浑浊的光柱。
地下二层调度室。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糟糕。没有窗户，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噪音。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成打的货运单据。
陆沉站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了瞳孔边缘。连熬了几个通宵，他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刘总，这台账做得挺漂亮啊。”
陆沉把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摔在桌上。硬纸板封皮砸出“啪”的一声闷响。
“但A区三号冷库刚换的A-17批次保温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辆套牌奥迪的车底？你别告诉我，那辆车今晚没进过园区！”
胖子刘总坐在转椅上。他拿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那件名牌西装外套已经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紧紧贴在后背上。
“陆大队长，您这话说的。”
刘总赔着笑脸，两只手不安地搓在一起。
“那是施工队拉废料掉在路上的，跟我们园区有什么关系？再说三号库现在液氨备用阀门故障，里面全是有毒气体，你们要是强行破门引发爆炸，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咱们南港可是市委挂牌的重点保障企业。每天进出的肉类海鲜几千吨。台账不做得清清楚楚，食品安全局那关也过不去啊。昨晚六点封园交接，到刚才封锁之前，全园区三百二十辆冷藏车，都在车位上停得死死的。司机签到表全在这里，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陆沉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
他翻过那本登记册。上面的字迹工整，盖着红色的核销章。每一辆车的车牌号、进出时间、载重、司机姓名，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这份台账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提前对好了剧本。
祁砚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把沾着机油的消防检修锤，还有一张蓝色的临时工牌。
“监控主机被砸烂了。硬盘盘片碎成了渣，泡在废机油桶里。技术科那边说物理恢复的概率为零。”
祁砚把物证袋放在桌上，目光死死盯着刘总。
“刘总，这怎么解释？”
刘总看了一眼那个物证袋，眼角的肥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个叫王强的王八蛋！他是个刚招来半个月的临时工，手脚不干净，昨天下午偷库房里的柴油被我抓住了，扣了他半个月工资。谁知道这孙子大半夜发疯，把调度室的监控给砸了！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连铺盖卷都带走了，人早就没影了。陆队长，你们可得帮我把这个贼抓住啊，那套监控设备好几万呢！”
陆沉冷冷地看着他。
天衣无缝的顶罪羊。
王强这个临时工，显然是夜枭早就安排好的弃子。监控一毁，南港冷链园在昨夜那七分钟的盲区里，就彻底变成了一个黑箱。
重案组引以为傲的视频追踪和数据研判，在这里全部撞上了一堵没有缝隙的水泥墙。
台账是假的，奥迪车绝对把东西转移到了这三百多辆车里的某一辆上。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强行撬开所有生鲜冷藏箱，一旦造成几千万的货损，市局顶不住资本方的投诉。夜枭就是算准了他们不敢大面积开盲盒。
“陆队。”
刘总见陆沉不说话，胆子稍微壮了几分。他站起身，指着门外。
“您看，外面那一百多辆车都排队等着发车呢。全是一线超市订的生鲜冻肉。耽误一个小时，断了冷链，那就是大几十万的损失。您办案我们绝对配合，但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总不能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堵在家里吧？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园区的信誉就全毁了。”
陆沉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对方在用合法的企业经营权逼宫。夜枭把所有的物理痕迹抹除后，堂而皇之地披上了合法商业的外衣，反手将了重案组一军。
“吵什么呢？大半夜的，还能不能让人消停点。”
调度室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闲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左胳膊依然吊着那根刺眼的白色医用三角巾。右手捏着个干瘪的红牛易拉罐。制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脚上的劳保鞋沾满了泥水。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陆队，不是说好了我来压个阵就能回去睡觉吗？这都凌晨三点了！我明天早高峰还得站岗呢，这算怎么回事啊？”
林闲晃了晃空荡荡的易拉罐，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夜枭算准了我们不敢大面积开盲盒。台账没问题，监控毁了，强开冷库又有液氨爆炸的风险。我们没有理由扣着他们的车队不放。”
林闲随手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随意地翻了两下那本厚厚的台账。
“台账没问题？”
林闲瞥了刘总一眼。
“那是你们重案组觉得没问题。你们一天天光盯着杀人越货，哪懂得马路上的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