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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话音刚落，走廊里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苏清寒停下手里的笔，文件夹合拢，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代驾？”
苏清寒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人在极度恐惧下陷入深度昏迷，肌肉发生痉挛死死攥住手里的东西，这在病理学上叫尸僵前兆反应。一个代驾，会对雇主的车钥匙产生这种托付性命般的执念？”
祁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就是啊！重案组的兄弟拿着录音笔进去，那王八蛋眼泪说来就来，一口咬定自己是接了私活送喝醉的车主回家。车主在路上非要自己开，结果撞了。他说他根本不知道后备箱里有冰柜，更不知道有尸体。”
祁砚咬着牙，腮帮子鼓出两块硬邦邦的肌肉。
“这摆明了是受过反审讯训练，搁这儿跟我们滚刀肉呢！”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鞋底摩擦着水磨石地面，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袋深重得像是熬了半个月的夜。他嘴里习惯性地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像是在深夜里盯上猎物的鹰。
海明市局重案大队队长，陆沉。
“陆队。”祁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打了个招呼。
站在一旁的老王十分有眼力见，默默将刚才接住的执法记录仪递到了陆沉面前。
陆沉没有理会祁砚，他接过记录仪，视线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靠在塑料排椅上打着哈欠的林闲身上。
“把他的执法记录仪录像导出来。去急诊科旁边的空办公室。”
陆沉的声音很低，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颗粒感，根本不容反驳。
三分钟后。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林闲击晕奥迪司机的画面。
屏幕散发出的蓝光打在陆沉的脸上。他夹着那半根烟，右手握着鼠标，把那段只有短短七八秒的视频来回拖拽了十几遍。
画面里，黑色奥迪猛打方向盘企图冲卡。林闲原本站在路边，在那一瞬间身体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侧滑步。紧接着，警棍挥出，钨钢破窗锥精准地砸碎了驾驶座的车窗，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司机的太阳穴。
“停。”
陆沉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警棍砸中玻璃的那一帧。
“车辆在高速运动中变向，车窗玻璃的反光会造成极大的视觉误差。”陆沉指着屏幕上的林闲，“但他挥棍的角度没有任何犹豫。他的站位，刚好卡在车辆变向后的绝对死角。这一棍的提前量，至少计算了车辆时速、轮胎抓地力和司机的规避动作。”
陆沉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门边的林闲。
“林警官。你在这个位置设卡查酒驾，是提前算准了这辆车会从这条路逃逸，对吧？你在截停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后备箱里装的是什么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祁砚吞了一口唾沫，满脸期待地看着林闲，等着这位深藏不露的特别顾问讲出一段惊心动魄的战术推演。
林闲靠在铁皮柜子上，左胳膊还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他看着陆沉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说这工作狂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脑子里装的全是四维空间。
“陆队长。”林闲用右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烂泥扶不上墙的疲惫，“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五，加上夜班补贴五十块。你觉得这五十块钱，够不够买我一套你说的那个什么提前量计算系统？”
林闲指着屏幕。
“我当时就是吓懵了。车撞过来，我往旁边躲，手里的棍子纯粹是条件反射抡出去的。砸中太阳穴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要是真让我提前算准了，我早他妈跑出二里地了，谁站那儿等撞啊？你看看我这身制服，在地上蹭破了个大口子，回头还得扣我着装分！”
林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指针已经跳过了早上七点。
“算我求求你们重案组了。人我抓了，现场我保住了。剩下的审讯是你们的事，能先把我的二十四小时补休单给签了吗？三中队的早饭快凉了。”
陆沉看着林闲那副随时准备开溜的市井做派，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伪装。
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心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