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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内，护院已经踏入了书房院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月光下，庭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就在护院的目光即将扫过南天竹丛的那一刻，伶鼬似乎完成了它的工作。那处墙砖缝隙，被它弄出了一个极其微小、但足以让它扁平身体通过的孔洞。它毫不犹豫，身形一缩，便从孔洞钻了进去，消失在墙内。
护院一无所觉，缓缓走过南天竹丛，向书房门口踱去。
墙内，是书房与院墙之间的狭窄夹道，堆着些废弃的花盆、杂物。伶鼬毫不停留，沿着夹道快速潜行，很快来到书房后墙。这里有一扇很少开启的后窗，窗棂同样有雕花透气格。
伶鼬仰头看了看透气格，又看了看窗下墙壁。它没有试图攀爬光滑的墙面，而是借助墙边一个废弃的矮几，轻巧跃起，精准地用前爪勾住了透气格下方一根略微突出的木雕花饰。随后，它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和力量，身体如流水般向上蜿蜒，竟从透气格那狭窄的菱形空隙中，硬生生挤了进去！
进入书房内部，它落在窗下的书案上。长明灯的光线在这里更明亮些，映出它灰白色的皮毛和机警的眼睛。它迅速扫视室内，目光很快锁定了多宝架。鼻翼翕动，似乎在确认目标气味。
它从书案跃下，落地无声，快速跑到多宝架前。仰头看了看高达数尺的架子，它颈间皮圈上的微型竹编爪钩派上了用场。只见它后退几步，一个轻巧的助跑跃起，爪钩精准地勾住了多宝架第二层的一根横档。借着这一荡之力，它轻盈地翻身上了第二层。
这一层，正摆放着那只南宋官窑青瓷笔洗和那块鸡血石随形章。
伶鼬凑近笔洗，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旁边的鸡血石章。它似乎有些困惑，在原地转了个小圈，然后再次抬头，望向更高的第三层——那里，正是那尊唐代鎏金铜佛像。
它再次利用爪钩，灵巧地攀上了第三层。
鎏金铜佛像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伶鼬靠近佛像，这次嗅闻的时间更长，似乎还伸出前爪，极轻地碰了碰佛像的底座。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它张开嘴，将一直含在嘴里的那颗黑色药丸，吐了出来，用前爪拨弄着，似乎想将药丸塞进佛像底座某个极细微的缝隙里，或者粘附上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护院经过的脚步声，以及他低声的自语：“……没什么动静……”
伶鼬的动作瞬间停止，身体伏低，耳朵竖起，一动不动，如同僵硬的雕塑。
护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伶鼬似乎松了口气，继续它的动作。然而，就在它即将把那颗药丸安置妥当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细小金属机括被触动的声响，从鎏金铜佛像内部传出！
伶鼬受惊，猛地向后一跳，警惕地盯着佛像。
佛像毫无变化。
但伶鼬颈间皮圈上，那个由孙货郎制作、妹妹组装上去的铜丝鱼鳔膜工具，其中一根铜丝，却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才能听到的、极其微弱的震颤音。
远在悦来客栈黑暗房间中的兄妹二人，几乎同时身体一震！
哥哥猛地睁开眼，低声道：“不对！有机关！”
妹妹脸色一白：“撤？”
哥哥当机立断，嘴唇微动，发出另一种更为尖锐短促的“咝”声！
书房内，伶鼬听到指令，毫不犹豫，放弃那颗黑色药丸，转身就逃！它沿着原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翻下多宝架，窜上窗台，试图从透气格钻出。
然而，或许是匆忙，或许是那机关触动的惊吓，它在钻透气格时，颈间的皮圈钩挂在了雕花木饰的一个细小毛刺上！
伶鼬奋力挣扎，皮圈勒紧了它的脖子，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它越是挣扎，钩挂得越紧。
客栈中，哥哥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通过伶鼬颈间工具传来的微弱震颤，感知到它的困境。“被挂住了！”他低吼一声，就要起身。
妹妹一把按住他，声音发紧：“来不及了！院外有狗！”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李府前院方向，突然传来护院饲养的狼犬激烈的吠叫声！显然，伶鼬挣扎的细微声响，或是它留下的气味，惊动了敏锐的犬只。
“弃！”哥哥当机立断，脸上肌肉扭曲，满是不甘，却还是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书房内，伶鼬听到指令，眼中闪过一丝野兽特有的决绝。它不再试图挣脱皮圈，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窜！
“嗤啦——”
特制的柔软皮圈被它自己生生挣断！但颈间那一圈皮毛也被扯掉少许，渗出血珠。它顾不上疼痛，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透气格窜出，落入窗外夹道，瞬间钻进墙砖那个小孔洞，消失不见。只留下断裂的皮圈，连同上面悬挂的所有微型工具，以及那颗黑色的药丸，遗落在书房第三层的多宝架上。
狼犬的吠叫声惊动了整个李府。灯火纷纷亮起，护院们大声呼喝着，向后院书房涌来。
院墙外槐树下的衙役知道不能再等，立刻发出信号。数名埋伏在周围的衙役现身，直扑李府后门和院墙各处可能逃逸的出口。
悦来客栈地字号房，兄妹二人脸色铁青。哥哥侧耳倾听片刻，咬牙道：“东西留下了，鼬子受伤，但逃了。人惊了，走！”
两人毫不犹豫，迅速收拾房中仅有的几件随身物品，将木箱藏在床底，推开窗户，顺着预先考察过的路线，攀着客栈后墙的排水管道，滑入下方漆黑的小巷，眨眼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中。
片刻后，张茂带着人赶到悦来客栈，破门而入时，只见房间空空，油灯尚温，床底木箱犹在，箱内却已无活物，只剩一些驯兽用的零碎物件和未曾带走的粗布衣物。
李府书房，李员外被惊醒，匆匆披衣赶来。当他在衙役的指引下，看到多宝架上那断裂的奇异皮圈、几样闻所未闻的微型工具，以及那颗散发着异香的黑色药丸时，脸色煞白，后怕不已。
苏砚闻讯赶到李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看着衙役呈上的证物——断裂的皮圈，精巧却用途不明的微型工具，还有那颗疑似迷香或标记用的黑色药丸。皮圈内侧，隐约有深色污渍，似是血痕。
“贼人惊走了，但留下了关键证据。”张茂低声汇报，“那对兄妹从客栈跑了，已派人去追。孙货郎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苏砚拿起那颗黑色药丸，放在鼻端轻轻一嗅，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异气味冲入鼻腔，他立刻移开。
“找大夫验看此物。”他沉声道，目光扫过书房内的一切，“仔细勘查现场，尤其是那尊铜佛像，看看触动的是什么机关。还有，找到那只受伤逃走的伶鼬，活要见，死要见尸。它受了伤，带着特殊气味和血迹，跑不远。”
“是！”
苏砚走到窗边，看向渐渐明亮的天空。一夜惊扰，贼人未能得手，却暴露了更多痕迹。皮圈、工具、药丸、受伤的伶鼬，还有那对仓皇逃离的兄妹……这些，都将成为撕开这个盗窃团伙面纱的利刃。
天，快亮了。而追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