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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已是深夜。苏砚毫无睡意，在廨房内来回踱步。顾文修的遗书、慈航庵的古井、周清芷的突然病倒……种种迹象表明，“玄微子”团伙正在加快行动，或者说，他们的某种“仪式”或计划，已到了关键阶段。周清芷的处境，岌岌可危。
而红绸血诗的写作者，此刻又在何方？他（她）是否也察觉到了周清芷的危险？那首诗，除了揭露和控诉，是否也隐含着警告或求救的信号？
“县尊，”赵拙悄然进来，低声道，“派去江宁的人回来了。那位胡惟德县丞，听闻是打听宣和三年左右引荐道士之事，起初言辞闪烁，后经反复劝说，才吐露实情。他说，当年引荐‘玄微子’给周夫子，是受一位州府道录司官员所托，那人说玄微子是龙虎山张天师座下记名弟子，医术精湛，特来民间济世。胡县丞未加深究，便写了荐书。事后他亦觉不妥，曾私下打听，却听闻那道录司官员不久便因病致仕，回了原籍，而‘玄微子’也消失无踪。”
道录司官员？龙虎山记名弟子？苏砚冷笑，这身份伪造得天衣无缝，足以取信于周学正这样的读书人。这“玄微子”背后的能量，恐怕不小，连州府官员都能为其背书。
“那道录司官员原籍何处？”
“说是闽中一带，具体州县，胡县丞也记不清了。”
闽中……苏砚记下。这或许是一条追查“玄微子”真实身份或来源的远线。
“还有，”赵拙继续道，“按您吩咐，暗中查访了城中几家银楼和钱庄，询问私铸银锭之事。‘宝源银楼’的老朝奉说，约两三年前，确有人持无官印的成色上佳银锭来兑换或打造首饰，银锭底部有个极浅的、像是‘三点水’纹路的戳记。因银锭成色实在好，他们便收了。但兑换之人很谨慎，每次都是不同面孔，且很快就不再出现。”
三点水纹路的戳记！又是“三点水”！这与“瓷卫”提及的早年水匪团伙“三点水”，以及红绸上的三角图案，难道真有某种关联？是巧合，还是“玄微子”故意借用或延续了某个旧有组织的标记？
越来越多的线索，开始指向一个更加庞大、历史可能更久远的黑暗网络。“玄微子”或许只是这个网络在乐平，或者说在当前阶段的代理人。
苏砚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利用邪术和胁迫作恶的犯罪团伙，更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不同层面的隐秘势力。
而他能依靠的，除了张茂等有限的得力手下，就只有“瓷卫”这股亦正亦邪的民间力量，以及……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红绸血诗作者。
“赵先生，”苏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说，那写诗之人，此刻是否也和我们一样，在注视着慈航庵的方向？他（她）是否知道那口古井的秘密？”
赵拙沉吟良久，缓缓道：“老朽以为，写诗者必然知情，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接近那口井的秘密。他（她）选择在元宵夜用那种方式揭开序幕，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求救，更是为了……逼迫某些人，在某个特定时间，去到某个特定地点。”
苏砚心中一动。元宵夜……慈航庵古井……子夜女泣……
难道，红绸血诗，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指向慈航庵古井的……诱饵，或者说是，召集令？
今夜，或许就是子夜。
“张茂回来没有？”苏砚忽然问道。
话音未落，张茂已快步走进，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县尊！打听清楚了！慈航庵后确有一口废弃多年的古井，据附近山民说，早些年井水就枯了，庵里也用不上，便用石板盖了。但近一两年，偶尔有夜归的樵夫或猎户，在子夜前后路过那附近，隐约听到过井口方向传来似有似无的女子哭泣声，幽幽咽咽，时断时续，吓得人毛骨悚然，都以为是闹鬼，不敢靠近。还有人说，曾看到过黑影在井边晃动，但看不真切。”
子夜女泣，并非空穴来风！
苏砚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调集所有可靠人手，携带兵刃、绳索、钩爪、灯笼，随本官前往慈航庵！记住，行动务必隐秘迅速，抵达后先封锁外围，尤其是后山通往古井的路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庵堂或靠近古井！”
“是！”张茂精神大振，终于要动手了！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苏砚带着张茂、赵拙以及二十余名精选的衙役和“瓷卫”派来协助的韩铁等五人，悄然出了县城，如同利剑，直刺城北栖凤山下的慈航庵。
红绸血诗引出的谜局，终于要逼近最核心、最黑暗的所在。而那口传闻中发出女泣的古井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枉死的冤魂，是被囚的活人，还是“玄微子”那不可告人的邪恶秘密？
子夜将至。